第23章 风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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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
马库斯的眼眶红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弟弟抱得更紧。
亚历山大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嘴唇颤抖,嘴角却是上扬的。
他想起威廉刚出生的时候,马库斯也是这样抱着他——小小的,皱巴巴的,睁着一双茫然的眼睛看着这个世界。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什么是狼人,什么是诅咒,什么是三千年的囚禁。
那时候他只是个婴儿,一个普通的、会哭会笑会饿会困的人类婴儿。
亚历山大没有走过去。
他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有些时刻,不属于父亲,只属于兄弟。
罗彬靠在操作台上,看着这一幕。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三个月。
整整三个月,每天调整配方,监测数据,在威廉破碎的意识里一点一点地拼凑那些被黑暗吞噬的人性碎片。
很慢,很累,像是用镊子把打碎的瓷器一片一片地粘回去。
但值了。
他转身离开实验室,把空间留给那对兄弟。
走廊里,阳光从舷窗洒进来,暖洋洋的。
他伸了个懒腰,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嚓声——虽然以他现在的体质,连续工作三个月也不会累,但心理上的疲惫是另一回事。
该回家了。
几天后,罗彬踏上归途。
赛琳娜是第一次来福克斯。
直升机在卡伦家的草坪上降落时,她透过舷窗看到了那片传说中的雨林——浓绿的树冠层层叠叠,雾气在林间缭绕,远处是积雪的山顶。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松针的气息,潮湿,清冷,和欧洲那些古老城市的干燥完全不同。
“这就是福克斯?”
她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
罗彬点头。
“全年下雨,人口不到四千,最热闹的地方是加油站旁边的便利店。”
赛琳娜看了他一眼。“你在这种地方住了多久?”
“没多久。感觉已经过了很久。”
他跳下飞机,深深吸了一口气。
福克斯的空气,潮湿的,带着雨林特有的腐殖质气息,和海洋的咸腥味完全不同。他离开太久了。
旁边多了两栋崭新的别墅,木质结构,尖顶,大窗户,和卡伦家的主屋风格一致,但更小巧。
一栋朝南,门前已经种上了玫瑰苗;一栋朝东,窗户正对着日出的方向。
简站在其中一栋的门口,穿着浅灰色的毛衣和牛仔裤——不是沃尔图里的黑袍,不是战斗服,只是一件普通的、柔软的、看起来就很舒服的毛衣。
她的头发扎成马尾,露出那张依然像天使一样的脸。
她和亚力克提前几天回来了,要不是亚力克需要恢复,她早就来了。
看到罗彬,她微微点头,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
不是以前那种居高临下的冷漠,是普通人之间的、带着点温度的招呼。
“回来了。”
“回来了。”罗彬打量了她一眼,“亚力克呢?”
“在屋里。他说要给你一个惊喜。”
罗彬挑眉。简没有解释,只是侧身让开。
罗彬正要往里走,一道身影从主屋的方向冲过来,速度快得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
爱丽丝扑进他怀里。
她抱得很紧,脸埋在他胸口,不说话,也不动。
罗彬愣了一下,然后伸手环住她,下巴搁在她头顶。她的头发还是那股熟悉的、淡淡的茉莉花香。
“我回来了。”他轻声说。
爱丽丝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三个月。”
“嗯。”
“三个月零四天。”
罗彬笑了。“你数着的?”
“每天数。”
他抱紧她,没有再说话。
有些时候,不需要说太多。
赛琳娜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她想起爱丽丝在船上对她说的那句话——“他信任你,就是我觉得可以一起生活的人。”
现在她有点理解那是什么意思了。
不是占有,是相信。
相信他会回来,相信他值得等,相信他怀里那个位置,永远属于她。
赛琳娜移开目光,看向那两栋崭新的别墅。
朝南的那栋门前,玫瑰苗刚抽出新芽,嫩绿色的,在雾气中微微颤动。
朝东的那栋窗户开着,白色的窗帘被风吹起来,像一面安静的旗。
她的那栋,是朝东的。爱丽丝说,早晨的阳光最好。
她忽然觉得,福克斯的雨,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亚力克的“惊喜”是一个蛋糕。
不是随便烤的那种,是认认真真地、花了一整个上午做出来的——三层,奶油抹得不太均匀,上面的草莓切得歪歪扭扭,但插着一根小小的蜡烛,蓝色的,燃着微弱的光。
“欢迎回家。”
他把蛋糕举到罗彬面前,表情认真得像在执行一项重要任务。
罗彬看着那个蛋糕,看了两秒。然后他笑了。
“谢谢。”
亚力克的耳朵尖红了。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蛋糕放在桌上,转身走回简身边。
他的步伐比以前稳多了,眼神也不再飘忽。三个月前,他刚从沃尔图里被救出来的时候,会在走廊里突然停下,盯着某个方向发呆,像是听到了什么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
现在那些声音没有了。他还会在半夜惊醒,但次数越来越少,间隔越来越长。简说,最近一次是五天前。
罗彬接过蛋糕,切了一块放进嘴里。很甜,奶油有点腻,草莓有点酸,但很好吃。不是因为味道,是因为做蛋糕的人。
卡莱尔从书房走出来,看到罗彬,笑了。
“回来了。”
“回来了。”
卡莱尔没有像爱丽丝那样冲过来拥抱,只是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一下很轻,但罗彬感觉到了里面的东西——一个父亲的等待,一个长辈的欣慰,一个朋友的信任。
“瘦了。”卡莱尔说。
“吸血鬼可不会瘦。”
“那也瘦了。”
卡莱尔固执地说,
“埃斯梅炖了汤,一会儿多喝点。”
罗彬没有反驳。
埃斯梅从厨房探出头来,围裙上沾着面粉,手里还拿着汤勺。
“罗彬!快去洗手,马上开饭!”
她的声音和以前一样,温柔,中气十足,带着那种“不管你多大在我眼里都是孩子”的理所当然。
罗彬乖乖去洗手。这是埃斯梅的规矩,变不变吸血鬼都一样。
午餐很丰盛。
埃斯梅和罗莎莉在厨房里忙了一上午,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中餐,西餐,还有几道罗彬叫不出名字的、大概是她们自己发明的混合菜系。
自从注射了基因优化液,卡伦家的人就可以吃人类的食物了。
不是“可以吃”,是“能消化”。
他们的消化系统被改造得异常强悍,什么都能分解,什么都能吸收,什么都不用吐出来。
罗莎莉说这是“基因优化液最伟大的副作用”。
她以前就喜欢做饭,但做了不能吃,只能看着,那种感觉太折磨人了。
现在她可以光明正大地坐在餐桌前,吃自己做的菜,和大家一起讨论哪道菜盐放多了、哪道菜火候不够。
艾美特说这是“堕落的标志”。
然后他往自己碗里夹了第三块牛排。
爱德华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喝着汤。
他的读心术依然存在,但现在他能控制它了——不是关闭,是调低音量,像把收音机的旋钮转到刚好能听到背景音乐的程度。
餐桌上那些嘈杂的、温暖的、充满烟火气的念头,对他不再是折磨,反而成了某种安慰。
有人在想“这块肉煎老了”,有人在想“明天试试做泰国菜”,有人在想“罗彬真的瘦了”。
这些念头像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温暖而不灼人。
他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埃斯梅今天放了太多盐,但他什么都没说。
亚历山大没有来福克斯。
他留在了船上,陪着马库斯和威廉。
威廉还在恢复——能走路了,能说简单的词了,能认出父亲和哥哥了。
但距离完全康复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亚历山大不急。不差这点时间。
马库斯也留了下来。
他说要等弟弟好了再走。
去哪里?他没想好。
也许回布达佩斯,也许去别的什么地方。
反正现在他是人类了,人类的特权就是可以没有目的地活着。
罗彬偶尔会和他们通电话。
马库斯的声音听起来比以前轻松了很多,有一次甚至听到威廉在旁边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谢谢”。
罗彬没有说“不客气”,只是说“好好休息”。有些话,不需要说太多。
午饭后,爱丽丝拉着赛琳娜去参观她的新别墅。
朝东的那栋,门口已经种了一排雏菊,是爱丽丝上周种的。
“这边是客厅,这边是厨房,楼上卧室,那边是卫生间。”
她推开门,像导游一样介绍,
“武器库在楼下,艾美特帮你设计的,这次没有把墙压塌。”
赛琳娜走进去。
客厅不大,但很亮堂,窗户正对着日出的方向。
沙发是深灰色的,硬邦邦的,是她习惯的那种硬度。
墙上空着,等着她挂自己想挂的东西——也许一幅画,也许什么都不挂。
“喜欢吗?”爱丽丝问。
赛琳娜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森林。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树冠上洒下一片碎金。
福克斯的天气就是这样,阴晴不定,雨说下就下,但偶尔也会有这样的时刻——阳光穿透一切,照亮所有潮湿的、阴暗的、藏在角落里的东西。
“喜欢。”她说。
爱丽丝笑了。
她没有说“那就好”,没有说“欢迎回家”,只是走到赛琳娜身边,和她一起看着那片被阳光照亮的森林。
赛琳娜忽然开口:“爱丽丝。”
“嗯?”
“你为什么要对我们这么好?”
爱丽丝想了想。
“因为你们没有家。”
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没有等着你们的人。我有。所以我想分你们一点。”
赛琳娜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轻轻笑了。
“你分得太多了。”
爱丽丝也笑了。
“没关系。我有很多。”
简的新别墅朝南,门前种的是玫瑰。
不是普通的玫瑰,是埃斯梅特意托人从英国带回来的品种,开深红色的花,香味很浓。
简站在门口,看着那些刚抽出新芽的枝条,表情有些复杂。
她从来没养过花。
在沃尔图里的八百年里,她连盆栽都没碰过。花是脆弱的东西,需要浇水、施肥、修剪、防虫,需要人每天都记得去看它。
阿罗不需要花,他只需要刀。
简蹲下身,轻轻碰了碰一片嫩叶。
叶子在她指尖微微颤动,像一只刚破茧的蝴蝶。
吃晚餐时,所有人再次到齐了。
卡莱尔坐在长桌一端,埃斯梅坐在他旁边,面前摆着她炖了一上午的汤。
爱德华坐在角落里,面前是一盘罗莎莉做的意大利面。
艾美特和罗莎莉坐在一起,他面前的盘子已经空了——第三盘。
简和亚力克坐在一起,她给弟弟夹菜,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几百年。
赛琳娜坐在爱丽丝旁边,不太习惯地拿着筷子,夹一块鸡肉夹了三次都没夹起来。
爱丽丝笑着给她换了叉子。
罗彬坐在爱丽丝对面,面前堆满了埃斯梅和罗莎莉夹过来的菜,他正在努力地吃,像一个被投喂的、放弃挣扎的动物。
爱丽丝看着他,忽然说:
“你知道吗,罗莎莉和埃斯梅这三个月天天换着花样做饭。”
罗彬嘴里塞满了东西,含糊地问:“为什么?”
“因为她们喜欢。”
爱丽丝说,
“喜欢能吃东西的感觉。喜欢坐在餐桌前,和大家一起吃饭。喜欢不用躲在阴影里,不用假装自己是另一种生物。”
罗彬咽下嘴里的东西,看着这一桌人。
卡莱尔在喝汤,埃斯梅在给艾美特盛饭,爱德华在安静地吃面,罗莎莉在批评艾美特的吃相,简在给亚力克倒水,赛琳娜终于用叉子叉起了一块鸡肉。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照在餐桌上,照在那些冒着热气的菜盘上,照在每个人的脸上。
他忽然觉得,这三个月值了。
不是威廉变回了人形,不是黄金议会的触手被斩断,不是那些名单被送到该去的地方。
是这一刻。
是这张餐桌,这些人,这些温暖的、嘈杂的、活生生的瞬间。
“发什么呆?”爱丽丝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罗彬摇摇头。
“没什么。”他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吃饭。”
爱丽丝看着碗里的排骨,笑了。
“好。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