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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平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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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福克斯高中开学的第一天,下雨了。

这是福克斯的标准天气,没人觉得意外。

学生们撑着伞,或者干脆不撑——反正淋湿了也会被室内暖气烘干——三三两两地走进校门,抱怨着假期太短、作业太多、数学老师又换了新发型。

罗彬站在校门口,看着这一切,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几个月前,他也是这样走进这所学校,身边是爱丽丝,身后是爱德华和艾美特。

那时候他还是个刚转化不久的新生儿,还不知道什么是目视解析,什么是基因优化液,什么是黄金议会。

那时候他最大的烦恼是怎么在生物课上假装自己需要呼吸。

现在他站在同样的地方,穿着同样的黑色外套,背着同样的书包,身边站着同样的人。

但一切都不同了。

“你发什么呆?”

爱丽丝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她撑着一把透明的伞,金色的头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贴在脸颊上。

她看起来和几个月前一模一样——如果忽略她体内那支基因优化液带来的力量提升的话。

“没什么。”

罗彬接过伞,替她撑着,

“在想简今天会不会迟到。”

爱丽丝笑了。

“她不会迟到的。她昨晚把书包检查了三遍。”

罗彬想象了一下简——那个曾经让整个黑暗世界闻风丧胆的沃尔图里执法官——对着书包反复确认课本有没有带齐的画面,觉得这个世界确实在变得越来越魔幻。

简从校门口走过来的时候,罗彬差点没认出来。

她穿着福克斯高中的标准校服——深蓝色外套,白色衬衫,格子短裙——头发扎成马尾,背上背着一个崭新的粉色书包。

她看起来和任何一个高一新生没有任何区别。

除了那张脸。

那张天使般的、精致到不像真人的脸,让周围所有学生都不自觉地多看了几眼。简面无表情地走过那些目光,径直走到罗彬和爱丽丝面前。

“早上好。”

她说,语气平淡,像在汇报任务。

“早上好。”

爱丽丝笑着回应,“书包检查了三遍?”

简的耳朵尖红了。“……两遍。”

罗彬忍住笑。

“走吧,带你去教务处。卡莱尔已经打过招呼了。”

简点点头,跟在他们身后。

三个人的背影在校门口消失,留下一群窃窃私语的学生。

“那是谁?”

“新来的?”

“长得好可爱……”

“旁边的那个也好好看。”

“福克斯什么时候来了这么多好看的人?”

福克斯高中的八卦论坛,在开学第一天就炸了。

简被分在高一三班。

她的座位靠窗,旁边是一个戴眼镜的男孩,正在偷偷看她。

简坐下来,把课本整整齐齐地码在桌角——数学,英语,历史,生物。

她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笔记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重点内容还用荧光笔划了出来。

这是她昨晚花了三个小时准备的。

她不知道正常的高中生应该怎么上课,但她知道,既然决定要过正常的生活,就要过得像样一点。

第一节课是数学。

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一道二次函数题,简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下解题步骤。

她的计算速度快得惊人——虽然基因优化液给了她远超常人的大脑,但她还是故意放慢了速度,让自己看起来和旁边的同学差不多。

旁边的男孩偷偷看了一眼她的笔记本,倒吸一口凉气。他小声说:

“你……你做完了?”

简点头。

“怎么做的?我连题目都没看懂。”

简想了想,把笔记本推过去一点。

“这里,用公式代入。先把二次项系数提出来,然后配方。”

男孩看了一会儿,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你好厉害!”

简没有回答。

她转回头,看着窗外的雨。

雨滴顺着玻璃往下滑,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远处的森林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

她想起沃尔图里的古堡,那里也有窗户,但窗外永远是阴天。

不是天气的阴,是某种更深的、更本质的暗。她在那片暗里活了八百年,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坐在一间普通的教室里,解一道普通的数学题,被一个普通的男孩说“你好厉害”。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很浅,很快,没有人注意到。

…………

赛琳娜在“晨曦餐厅”找到了工作。

那是福克斯镇上唯一一家不需要穿正装的餐厅,主打美式简餐,汉堡、薯条、奶昔,墙上挂着几只麋鹿头标本,角落里有一台点唱机,永远在放九十年代的乡村音乐。

老板娘叫玛格丽特,六十多岁,圆脸,卷发,说话带着浓重的南方口音。她打量了赛琳娜一眼,问:

“有服务经验吗?”

赛琳娜想了想。

她有过猎杀狼人的经验,有过潜伏侦察的经验,有过在黑暗中无声无息地接近目标然后一击必杀的经验。

服务经验?没有。

“没有。”她诚实地说。

玛格丽特又打量了她一眼。

“没关系,可以学。明天来上班。”

赛琳娜第二天就穿上了围裙。

黑色的,系在腰间,兜里插着点菜用的便签本和笔。

她学着其他服务员的样子,端着托盘在餐桌之间穿梭,给客人倒咖啡,把汉堡和薯条送到桌上,收走吃空的盘子。

第一天她摔了两个盘子,把咖啡倒在了客人的裤子上,还把一桌订单记混了——汉堡送给了要三明治的,三明治送给了要沙拉的。

“没关系。”

玛格丽特说,“第一次都这样。”

赛琳娜没有说,她活了六百年,做什么事都是第一次。

第一次当服务员,第一次端盘子,第一次被客人骂“你怎么搞的”然后鞠躬道歉。

以前她只需要对维克多负责,只需要执行命令,只需要在黑暗中等待,然后杀戮。

现在她需要对一个圆脸老太太负责,需要记住哪桌点了什么,需要在客人按铃的时候第一时间赶过去。

这比猎杀狼人难多了。

但她也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事。

当她把一杯热咖啡送到一个老妇人手里,老妇人笑着说“谢谢,亲爱的”的时候,她的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温暖——吸血鬼不会冷,也不会暖。是某种更柔软的、更陌生的东西。

像是一扇关了很久的门,被风吹开了一条缝。

她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空托盘,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玛格丽特的声音从柜台后面传来:

“赛琳娜!三号桌要结账!”

她回过神。

“来了!”

她端着托盘走过去,脚步比昨天稳了很多。

罗彬和爱丽丝则重新变成了“福克斯高中的普通学生”。

他们一起上课,一起在食堂吃饭,一起在图书馆写作业。

爱丽丝的生物成绩依然很好,罗彬的依然一般——虽然他的目视解析能看穿一切生命的本质,但考试的时候,他还是要假装自己需要思考。

爱德华坐在他们后面,安静地看书。

他对学校生活已经驾轻就熟了——读了几十年的高中,每一本课本都能背下来,每一道题都会做,但他从不考满分。

太显眼。

他故意在一些简单的题目上犯错,让自己的成绩保持在“还不错但不出挑”的水平。

这是几十年来练出来的技能。

艾美特坐在最后一排,趴着睡觉。

老师已经放弃管他了。

罗莎莉坐在他旁边,认真地记笔记。她的字迹和简一样工整,但更柔和,圆润,像她这个人。

放学后,他们一起走回家。

雨已经停了,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把湿漉漉的街道照得发亮。

森林里传来鸟叫声,远处的山顶还积着雪。

罗彬走在爱丽丝旁边,她的手挽着他的手臂。

“今天晚上吃什么?”她问。

“不知道。罗莎莉说今天试做泰国菜。”

“上次的冬阴功汤太辣了。”

“她说这次会少放点辣椒。”

“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身后传来简的脚步声——她走得很快,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

亚力克没有跟她一起放学,他被分在了不同班级,此刻正和几个新认识的同学走在后面。

简追上罗彬和爱丽丝,和他们并肩走着。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走在爱丽丝旁边。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她想起沃尔图里的古堡,那里永远没有阳光。

她想起阿罗,想起那些漫长的、没有尽头的审判和执行。

她想起那个雨夜,罗彬把她从梦魇中唤醒,她蜷缩在爱丽丝怀里,像一只被雨淋透的猫。

现在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忽然觉得,也许这就是正常人的生活。

不需要杀戮,不需要恐惧,不需要在黑暗中等待。只需要走路,阳光,和身边有人陪着。

卡伦家的晚餐时间变得热闹了。

以前只有七个人,现在多了简、亚力克和赛琳娜。

长桌不够长,卡莱尔特意加了两块延伸板,又从储藏室翻出三把椅子。

埃斯梅说干脆换一张新桌子,卡莱尔说不用,这张桌子用了几十年,有感情。

晚餐是罗莎莉和埃斯梅一起准备的。今天的主题是泰国菜——冬阴功汤,绿咖喱鸡,泰式炒河粉,芒果糯米饭。

冬阴功汤还是很辣,但没有人抱怨。

艾美特喝了三碗,辣得额头冒汗,一边嘶哈一边说“好喝”。

简坐在亚力克旁边,给他夹菜。

亚力克正在长身体——虽然吸血鬼不会长身体,但基因优化液让他重新拥有了人类的生理机能。

他的脸颊比几个月前圆了一些,个子也高了一点。

赛琳娜坐在爱丽丝旁边,用筷子夹起一块绿咖喱鸡。

她练了三个月的筷子,已经不会掉菜了。

她把鸡肉放进嘴里,嚼了嚼,表情没什么变化。

“怎么样?”爱丽丝问。

“还行。”赛琳娜说。

然后又夹了一块。

罗彬看着这一桌人,忽然想起几个月前,他在亚历山大那艘油轮上,对着培养槽里的威廉,想过一个问题:

正常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现在他有点答案了。

正常的生活,就是每天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和同样的人,聊同样的话题。

有人嫌汤太辣,有人嫌肉太老,有人把饭粒吃到脸上,有人偷偷给旁边的人夹菜。

没有枪声,没有狼嚎,没有吸血鬼的尖叫。

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只有咀嚼的声音,只有偶尔爆发出来的笑声。

他低头喝了一口冬阴功汤。还是很辣。但他没有放下碗。

夜深了。

福克斯小镇沉入安静的睡眠。

卡伦家的主屋亮着几盏灯——卡莱尔在书房看书,埃斯梅在厨房准备明天的早餐,爱德华在房间里弹钢琴。

琴声很轻,像夜风穿过松林。

旁边两栋新别墅也亮着灯。

朝南的那栋,简坐在窗前,面前摊着数学课本。

她在预习明天的课程——二次函数已经学完了,明天开始学几何。

她的笔记写满了好几页,每一页都整整齐齐。

朝东的那栋,赛琳娜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她的手边放着一本餐厅的菜单——玛格丽特让她背下来,熟悉每道菜的配料和价格。

她已经背得差不多了,但还在看,不是记不住,是睡不着。

六百年了,她习惯了在黑暗中保持清醒。现在没有人需要她保持清醒了,但她还是睡不着。

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光带。

远处有猫头鹰在叫,声音很低,很缓,像一首古老的摇篮曲。

她闭上眼睛。

很久很久之后,她睡着了。没有梦。

主屋里,罗彬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

不是课本,是一本小说——爱丽丝塞给他的,说是“让你重温一下正常人类青少年的娱乐活动”。

他翻了几页,没怎么看进去。

门被推开一条缝,爱丽丝探进头来。

“还没睡?”

“你不是也没睡。”

她走进来,在床边坐下。

“在想什么?”

罗彬想了想。“在想以后。”

“以后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

他顿了顿,“这样挺好。”

爱丽丝靠在他肩上。

“是挺好。”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银白色的光洒在森林上,洒在那两栋新别墅上,洒在这座被雨淋了一整天的小镇上。

远处有车灯闪过,是查理的警车在夜巡。

他大概不知道,这座他以为平静的小镇里,住着十几个非人类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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