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办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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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很好,雾气已经散了,远处的森林在蓝天下显得格外青翠。
他想,查理大概还在办公室里,对着那杯凉透的咖啡发呆。
他的世界变了,但天没有塌,太阳照常升起。
罗彬收回目光,搂着爱丽丝在沙发上坐下。
简端着咖啡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赛琳娜从厨房出来,靠在沙发扶手上。
客厅里很热闹,艾美特在和罗莎莉争论孩子的眼睛像谁,埃斯梅在向卡莱尔展示新烤的饼干,爱德华和贝拉并肩坐在另一张沙发上,中间是那个小小的襁褓。
罗彬靠在沙发上,左边是爱丽丝,右边是简,赛琳娜的手搭在他肩上。
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明亮而温暖。
窗外的世界,有人刚刚失去了几十年的信仰,有人在努力接受无法改变的事实。
但在这里,在这个屋檐下,阳光正好,咖啡很香,没有人需要独自面对
中午时,午饭的香气刚从厨房飘出来,门铃就响了。
罗彬正帮埃斯梅摆碗筷,听到门铃,手顿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十一点四十。
查理站在门口,穿着便装——深色夹克,牛仔裤,旧皮靴。
不是警长的制服。他没有开车进车道,而是把自己的福特皮卡停在路边,自己走上来的。
罗彬从落地窗看到那辆灰扑扑的皮卡,想起查理大概想低调一点,不想让整个福克斯都知道警长在午饭时间造访卡伦家。
爱丽丝从厨房探出头,顺着罗彬的目光看到了窗外的查理,她放下手里的沙拉碗。
“我去开门。”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笑了。
“斯旺警长,请进。”
查理站在门口,手里没拿东西,他本来想带瓶酒的,但后来觉得自己又不是来赴宴的。
他是来确认一些事的——确认女儿还活着,确认那个他从未见过的外孙女真的存在,确认自己过去几十年的人生观确实在几个小时前被人用超能力碾碎了。
“爱丽丝。”
他点了点头,声音有点干,换了鞋,走进客厅。
客厅里的人瞬间安静了。
罗莎莉放下手中的毛线,艾美特从薯片袋里抬起头,简合上了书,赛琳娜从厨房门口走开,回了自己房间——她不太擅长应付这种场面。
埃斯梅从厨房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对查理笑了笑。
“斯旺警长,午饭马上好。”
查理的嘴角动了动,算是回应。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沙发上。
贝拉坐在那里,怀里抱着那个小小的襁褓。
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家居服,头发扎成马尾,脸色红润,眼睛明亮。
她看起来像是刚度完一个悠长假期回来,而不是昨天还在手术台上生死一线。
查理看着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的脚步没有停,径直走过去,在贝拉旁边坐下。
父女俩对视了几秒,谁都没有说话。然后查理伸出手,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轻轻覆在贝拉的手背上。
“气色不错。”
他说,声音有些发紧。
贝拉的眼眶红了。
“爸——”
“别哭。”
查理的声音更紧了,他用力眨了几下眼睛,硬是把那点湿意眨了回去。
他的目光从贝拉脸上移到她怀里。
襁褓里的孩子正醒着,深褐色的胎发软软地贴在头顶,一双大得出奇的眼睛茫然地看着天花板,瞳孔是很深的棕色,几乎像黑色。
查理低头看着她,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见过新生儿——警长的工作让他见过很多不那么美好的生命初临。
但他没见过这样的,皮肤不是皱巴巴的红,是白里透粉,像刚剥了壳的鸡蛋。
脸上没有任何新生儿常见的疹子和油脂,干净得发光。
她的手指从襁褓里伸出来,五根小指头像五颗刚冒出土的豆芽,指甲是透明的,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
查理伸出手,用食指轻轻碰了碰那只小手。
那小手立刻攥住了他的手指,握得很紧,像抓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查理的眼眶又红了,这一次他没有眨眼。
他就那么低着头,看着那只紧紧攥着他食指的小手,看了很久。
“这孩子像你。”他声音很轻。
贝拉笑了。
“艾美特也这么说。”
查理的嘴角终于弯了一下。
他小心地把手指从那只小手里抽出来,直起身,转过头。
爱德华站在沙发后面,双手垂在身侧,姿态端正得像在参加军事检阅。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平静
他的肩膀绷着,下巴微收,目光和查理对视了一秒,然后本能地往下移了半寸。
不是怕——是在八百年的读心生涯中,他学会了一个道理:
不要直视一个愤怒父亲的双眼。
查理看着他,表情没有变化。
那眼神不是审视,是在“审判”,像在问:
就是你把我的女儿拐走还让她未婚先孕还差点死掉的?
爱德华没有说话。
查理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对峙,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艾美特从薯片袋后面露出一双眼睛,看得津津有味。
罗莎莉在他腰间掐了一把,他“嘶”了一声,薯片差点掉地上,但目光没有从那对老丈人和女婿身上移开。
午饭上桌了。
埃斯梅做了一大桌子菜,有查理能叫出名字的,也有他叫不出名字的。
他被安排坐在贝拉旁边,另一边是卡莱尔,对面是爱德华。
爱德华坐得笔直,面前的汤一口都没动。
查理拿起筷子,试了几口菜,然后放下筷子。
“你们要去的地方,是什么地方?”
他看向卡莱尔。
卡莱尔正要回答,罗彬先开了口。他放下碗,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太平洋上有一座岛,被风暴包围着,外面的人进不去。岛上有住的地方,有实验室,有淡水,有食物。环境很安全,没有人打扰。贝拉和孩子在那里,不会被任何人看到。孩子的发育速度不正常,这件事不能让外界知道。岛上与世隔绝,是唯一合适的地方。”
查理听着,眉头微微皱起,但没有打断。
“帕劳外面那个风暴?”
他忽然问,
“我好像在杂志上看到过。说是常年不停,科学家也解释不了。”
罗彬点头。
“风暴里面就是那座岛。”
查理沉默了片刻,端起杯子喝了口水。他的表情很复杂,像在努力消化一个又一个超出他认知范围的信息。
“我能不能——一起去?”
餐桌上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贝拉的眼睛亮了起来,她转头看着查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爱德华的表情难以形容,他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
罗彬倒是很坦然。
“当然可以。您是贝拉的父亲,您想去,随时都能去。岛上有空房间,住多久都行。”
贝拉的眼睛更亮了,她甚至微微坐直了身体。
“爸——”
查理想了想,最终摇了摇头。
“我还是不去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确定。
贝拉愣了一下。
查理看着她,目光里有太多东西——不舍、担忧、还有那种当了十八年单亲爸爸的“我知道什么时候该放手”的清醒。
“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生活,我去了你们不自在,我也不自在。”
他说这话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爱德华。
爱德华移开了视线,耳根泛红。
查理收回目光,低头喝了一口汤。
“汤不错。”他咕哝了一声。
贝拉的眼眶又红了。“爸……”
“别哭。”
查理又说了今天第二遍“别哭”。
他看着女儿,嘴角终于有了一个完整的、温暖的弧度。
“你过得好就行。那孩子过得好就行。”
他伸出手,拍了拍贝拉的手背,动作很轻,很慢。
“到了那边,经常打电话给我。那个岛——不是有风暴吗?信号通不通?”
罗彬接话。
“有卫星电话。随时都能打。”
查理点头,看着贝拉。
“听到了?随时都能打。别让我等好几天等不到一个电话。”
贝拉的眼泪终于没忍住,她侧过脸,在肩膀上蹭了蹭,声音闷闷的。
“知道了。”
查理没有再说教。
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吃得很慢,嚼得很仔细。
饭后,查理和卡莱尔一起进了书房。
罗彬路过书房门口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低沉的交谈声,听不清内容,但语气很平和。
他想起卡莱尔说的“聊钓鱼”,也许他们真的在聊钓鱼。
也许卡莱尔在跟查理解释怎么把一个活生生的人从福克斯“合理消失”,解释怎么伪造夏令营的记录、怎么让邻居相信贝拉是去外地休养、怎么在需要的时候随时准备好一套滴水不漏的说辞。
卡莱尔很擅长这个。
这么多年的经验,不是白攒的。
罗彬没有偷听。
他走到客厅,贝拉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怀里的孩子也睡着了,一呼一吸,同步得像两株连根的树。
爱丽丝轻手轻脚地走过来,把一条毯子盖在贝拉身上。
罗彬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
“查理会没事的。”爱丽丝轻声说。
“我知道。”
“他比看起来坚强。”
罗彬没有说话。
他想起查理今天看那个孩子的眼神——那种想多看几眼、又怕看太多会舍不得的眼神。
那是一个父亲在学放手,学得很慢,学得很疼,但他在学。
书房的门打开的时候,查理和卡莱尔并肩走出来。
查理的表情比来的时候松弛了一些,不是“问题解决了”的松弛,是“知道问题在哪里、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的松弛。
他走到沙发边,看着熟睡的贝拉,没有叫醒她。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了几秒,然后弯下腰,在那个小小的襁褓上方停了一下。
他伸出手,用食指轻轻碰了碰那孩子的手指。
那孩子又在睡梦中握住了他的手指。
查理没有抽开。
他就那么弯着腰,让那个小小的人握着他的手指,握了很久。
然后他直起身,转身向门口走去。
卡莱尔送他到门口。
查理穿上鞋,推开门,阳光涌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卡莱尔。”
“嗯。”
“替我照顾好她们。”
卡莱尔没有说“我会的”。他说:
“我们都是家人。”
查理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那辆灰扑扑的福特皮卡。
车门关上,引擎发动,车子缓缓驶出车道。
罗彬站在窗边,看着那辆皮卡消失在公路的尽头。
阳光照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反着金色的光。
福克斯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