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终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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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没有开灯,但月光从两侧的落地窗同时涌入,把整个空间照得像一座被银色水淹没的庭院。
四个人站在客厅中央,围成一个松散的圈,手拉着手——爱丽丝、简、赛琳娜、梅拉。
她们都穿着白色的睡裙,长发披散,在月光下像四尊发光的雕像。
没有人说话,但她们的姿态里有一种罗彬从未见过的庄重,像在进行某种他无法理解的仪式。
罗彬张了张嘴,想叫她们的名字,但他的声音还没出口——
他看到了。
梅拉抬起右臂,小臂内侧的皮肤上,一个发光的图案正在缓慢浮现。两扇对开的门,门缝中间有一个圆形的印记。
和她意识深处那幅画面里一模一样。
那印记亮起来,像一盏被点燃的灯,光线越来越强,从淡金色变成纯白,从梅拉的皮肤表面延伸出来,在空中形成一道清晰的轮廓。
一扇门,漂浮在半空中,门缝正在缓缓打开。
爱丽丝的身体开始发光。
不是被照亮,是从内部亮起来,像一盏被点燃的灯笼。
她的轮廓在强光中变得透明,边缘正在一点一点地分解成细小的光点。
简也是,赛琳娜也是。
白色的荧光从她们的身体里涌出,像无数只被松开的萤火虫,在空中盘旋了一瞬,然后被那扇门吸了进去,像流水汇入大海。
罗彬终于喊出了声。
他冲向客厅,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但他跑得太慢了,慢到他还没碰到她们,爱丽丝的身体已经化作最后一簇光点,飘向那扇门。
她在消散的前一刻转过头,看着他。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温柔,不舍,还有期待。
像在说:别担心,会再见面的。
简也回头看了他一眼,她的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像是她平时安静地坐在窗边看书时会露出的表情。
赛琳娜没有回头,但她轻轻地、轻轻地松开了一直牵着简的手,像是怕惊动什么。
然后她们都消失了。
客厅里只剩下梅拉一个人。
她站在月光里,右臂上的门还在发光,但亮度正在减弱,像是燃料快燃尽了。
她看着罗彬。
罗彬在她面前停下,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抓住她的肩膀。
“梅拉,她们去哪儿了?你在做什么?”
他的声音发紧,不像他自己。
梅拉抬起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
她的掌心是温热的,和平时一样。
“她们去了该去的地方。”
她的声音很轻,像夜风穿过树叶。
“我也会去。”
罗彬的瞳孔猛地收缩。
“什么?你——”
梅拉没有让他说完。
她踮起脚尖,吻了他。
很深,很慢,像要把五十年里没说出口的话全部装进这个吻里。
她松开他的唇,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低声说:
“我和莫菲……我们会一直等你回来。”
罗彬愣住了。
“莫菲?谁是莫菲?”
梅拉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有一层淡淡的泪光。
然后她的身体也开始发光了——从心脏的位置开始,像一颗被点燃的火种,向四肢蔓延。
她的轮廓变得透明,边缘开始分解成细小的光点。
“不——”
罗彬伸手想抓住她,但他的手指穿过了那些光点,像穿过一片温暖的雾气。
“罗彬。”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不要忘了我们。”
那扇门的轮廓开始收缩。
梅拉的最后一簇光点被吸了进去,门缝合拢,轮廓变淡,像一幅正在被擦去的画。
罗彬伸手去抓那道正在消散的光,他抓到了——什么都没有。
他瘫坐在地上,月光照着他空空的掌心,和空荡荡的客厅。
他坐了很久。
月亮在天花板上挪动了一格、两格、三格。
他的手指一直保持着那个抓握的姿势,没有收回来。
梅拉最后那句话在他耳边反复回响——“我和莫菲”。
莫菲是谁?是那个画面里长得一模一样的那两个女人吗?她们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她们会出现?
头痛。
像有什么东西在颅骨内侧用力地撞,一下又一下。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边缘扭曲,像被水浸泡的画。
他用力眨了一下眼睛,可那些光晕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密。他的视线开始摇晃,月亮在天花板上分裂成两个、三个、然后变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身体像被抽空了力气,他不受控制地倒下去,像一根被风吹断的树枝,摔在了地板上。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好像看到了一片海。
很蓝很蓝的海,和天堂岛不一样,阳光更烈,沙滩更白,风里有某种他没闻过的花香。
两个女人站在海边,长得一模一样,正朝他招手,嘴唇翕动,像是在叫一个名字。
他听不清那个名字是谁的。
黑暗涌了上来,像柔软的潮水,把他包裹进去。
月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照在空荡荡的客厅地板上。
五十年散落的生活痕迹还留在原处——爱丽丝在窗台上养的绿植依然生长着,几本书翻开后压在茶几上,角落里晾着一件被海水浸湿后忘记收的衬衫。
它们还在,只是主人消失了。
远处,海面上月光依然安静地流淌着,和过去五十年一样。不一样的是,海岸边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