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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村里的生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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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晓春回了一个“鼓掌”的表情包,罗彬在底下回了一句:

“我只是出钱的,别指望我动脑子。”

话是这么说,但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罗彬就出了门。

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浅灰色外套,换了双轻便的运动鞋,脖子上挂着副耳机,看起来像任何一个早起散步的年轻人。

他没有往村口走,而是一路溜达着出了云苗村,沿着那条连接村子和落霞镇的乡道走了过去。

落霞镇不大,主街从东到西走完大概也就二十多分钟。

因为挨着洱海,离大理古城也就二十多公里,这些年游客渐渐多了起来。

镇口那条街上开了好几家民宿和饭馆,有风小馆就开在镇子入口不远处,是谢之遥最早盘下来的产业之一,也是游客进入云苗村之前第一个能歇脚的地方。

罗彬站在镇口看了一会儿,街上有几个背着相机的外地人在拍照,一对年轻情侣在路边买烤饵块,一个中年导游正举着小旗子招呼团队集合。

游客不多,但也不至于冷清,属于那种“知道的人会来、不知道的人永远不会路过”的地方。

他在镇子上转了一圈。

路过几家银饰店,门口摆着亮闪闪的手镯和项链;

路过一家正在装修的民宿,门口的招牌还没挂上去;

路过一个卖烤饵块的小摊,老板娘正往炭火上刷油,香气飘了半条街。

他观察游客的流向,看他们会在哪里停留,会在哪里拍照,会在哪里消费。

他走到镇尾那段能看到洱海的堤岸上站了一会儿,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转身往回走。

回云苗村的路上,他在镇上一家电器行门口停下,进去买了一台笔记本电脑。

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推荐了好几款,罗彬选了台配置够用、颜色低调的,付了钱,又去旁边的礼品店挑了几样东西——两盒茶点,一袋水果,几条包装整齐的烟,说是“送长辈的”。

他拎着大包小包,抄近路沿着田埂走回云苗村。

上午的阳光已经把露水晒干了,稻叶在风里沙沙响着,像一片流动的绿绸。

他没有回有风小院,而是拐上了一条通往村东的小路。

那条路的尽头是一座白族风格的老院子,院门半开着,木屑的气味从里面飘出来,混杂着清漆和旧木料特有的那种微涩的香味。

院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木雕坊”几个字,字是刻上去的,没有上漆,年深日久已经变成了暗褐色。

罗彬敲了敲门框,走了进去。

院子里到处摆着半成品的木雕——有鸟兽,有花卉,有人物,有些已经上了色,有些还保持着原木的本色。

院子正中央的一棵老槐树下,一个戴着老花镜的男人正低头打磨一块木头,刀子在指尖翻飞,木屑像雪花一样簌簌落下。谢合顺,谢之遥的大伯,村里唯一还在坚持做手工木雕的人。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认出罗彬,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放下手里的活计:

“强子?怎么有空来我这?”

罗彬把手里那袋水果放在一旁的木凳上:

“大伯,我过来看看您。顺便带点东西。”

谢合顺看了一眼那袋水果,没有推辞,只是说:

“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坐吧。”

他起身从屋里端出一壶茶,两只粗瓷碗,在院子里的矮桌边坐下。

阳光透过槐树叶子的缝隙洒下来,在桌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谢合顺给罗彬倒了一碗茶,自己也倒了一碗,端起来吹了吹浮沫。

“听阿遥说,你要跟他一起干了?”

罗彬接过茶碗,

“嗯,签了协议了,以后帮阿遥一起把村里的产业做起来。”

谢合顺点了点头,喝了一口茶。

“也好。你们年轻人脑子活,能折腾。”

他沉默了片刻,看着院子里那些摆满的木雕,声音低了一些,

“现在年轻人都往城里跑,没人愿意学这个了。我这手艺,也不知道还能传几年。”

他拿起一块刚雕了一半的木料,上面是一只展翅的鸟,翅膀上的羽毛纹路已经刻得很深了。

罗彬看着那只鸟,

“大伯,我想跟您学木雕。”

谢合顺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罗彬,那双被老花镜挡住的眼里有一丝意外。

“你?学了干嘛?你又要搞民宿又要搞电商,哪有时间学这个?”

“时间嘛,挤一挤总会有的。”

罗彬的语气很平,

“而且我觉得,木雕这东西,不光是手艺。它也是云苗村的一张名片。游客来了,看到有人还在做这种东西,和看到机器批量生产的东西,感觉是不一样的。”

他顿了顿,

“我是真心想学。”

谢合顺看了他好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认真的。

然后他把那块鸟形的木料放在桌上,

“想学可以,我教你。但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这东西靠的是手上的功夫,一天不练,手就生了。”

“我明白。”罗彬点头。

谢合顺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

那口茶很烫,但他喝得慢而稳,像他手里的刻刀一样不急不躁。

阳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桌面上那些细碎的木屑上,像落了一层薄薄的金粉。

从木雕坊出来,罗彬沿着村道又走了十几分钟。

这次他拐向村西,在一栋被粉色三角梅半掩着的院子前停下。

院墙上挂着一块木牌,“刺绣坊”几个字写得娟秀,像是用毛笔写的,落在深色的木板上。

罗彬推开院门,一个穿着青灰色对襟衫的女人正坐在廊下绣花。

她年纪和凤姨差不多,戴着老花镜,手里的绣花针在绷紧的白布间穿行,针脚细密整齐。

她叫怀兰,村里唯一的刺绣非遗传承人,也是凤姨的老姐妹。

听到脚步声,怀兰抬起头。

“哟,强子!快进来快进来,坐!”

她放下绣绷,起身要给罗彬倒茶。

罗彬连忙摆手,

“嬢嬢您别忙,我就是过来看看您。”

他把手里那盒茶点放在廊下的凳子上,

“带了点东西,您尝尝。”

怀兰看了一眼那盒茶点,说了句“客气什么”,然后目光落在罗彬身上,

“昨天就听你阿妈说你回来了,精神头确实比以前好了。”

她示意罗彬在旁边的木凳上坐下,

“出来就好。年轻人,路还长着呢。以后有什么打算?”

“跟阿遥一起干,把村里的东西做起来。”

罗彬说,

“到时候还得请嬢嬢多帮忙。”

怀兰笑了,

“只要你们肯干,能帮的我们肯定帮。刺绣这活儿,看着慢,细水长流,急不来的。你看,”

她拿起绣绷,上面是一朵正在成形的茶花,花瓣层层叠叠,颜色由浅入深,

“一朵花就得绣好几天。但绣好了,放多久都不褪色。做事也是一样的。”

罗彬坐在廊下,听她说了一会儿针法和配色,阳光斜斜地照进来,院子里的三角梅开得正盛。

在刺绣坊坐了半个多小时,罗彬才起身告辞。

怀兰把那盒茶点收了起来,说“下次来别带东西了,人来了就行”。

罗彬笑了笑,说“好”。

走出院门,午后的阳光正暖,田埂上的狗尾巴草在风里摇晃,他沿着村道继续走,在格桑花饭店门前停下脚步。

格桑花饭店是村里唯一一家像样的饭馆,老板娘花婶是村里最热情的人之一。

罗彬刚走进门,花婶就从后厨探出头来,手里的锅铲还没来得及放下。

“哟!强子!可算来了!坐坐坐,想吃什么跟婶说!”

罗彬笑着找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

“花婶您随便炒两个菜就行,不挑。”

花婶的动作快,不多时,一盘青椒炒肉、一盘素炒菌子和一碗热腾腾的米饭就端上了桌。

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够不够?不够再加!你这刚从里面出来,得好好补补。”

罗彬夹了一筷子菜,

“够了够了,多了吃不完。”

花婶在他对面坐下,胳膊肘撑在桌沿上,

“你妈昨天还跟我说,说你长大了,懂事了。我说那是自然的,人嘛,总要经历一些事才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罗彬吃着饭点头,没有反驳。

花婶又说了一通话,无非是让他以后好好干、别再走弯路、有事就来找婶。

罗彬一一应着,态度比在木雕坊和刺绣坊时还要柔顺。

吃完饭,他掏出钱包要结账。花婶一把按住他的手,

“收什么收!一顿饭而已,你刚出来,花婶请你吃!”

罗彬坚持要付,花婶态度更坚决,最后罗彬只好把钱收回去,

“那谢谢花婶了。改天请您来有风小院吃饭,我下厨。”

“那我可记着了!”

花婶爽朗地笑着应下,

“你做的菜要是不好吃,我可是要说的!”

罗彬走出格桑花饭店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田野被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远处的苍山在暮色中变成深蓝的剪影。

他回到有风小院,和正在院子里摘菜的凤姨打了个招呼,进了自己房间。

关上门,他把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拆开包装,通电,开机。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坐在桌前,手指搭上键盘。

他不需要用目视解析去扫描任何东西,他只是在回忆今天走过的路、看过的地方、聊过的话。

落霞镇的游客流量、有风小馆的位置优势、木雕坊和刺绣坊的位置、格桑花饭店的客源情况,那些零碎的信息像拼图一样被他收集起来,然后一块一块地归位。

他开始打字,键盘发出细碎的敲击声。

文档的标题是《云苗村旅游资源整合与产业提升初步方案》。

第一段写地理位置和现状分析,

第二段写现有资源和可挖掘的文化元素,

第三段写谢之遥已经布局的民宿、扎染和马场,

第四段写木雕和刺绣作为非遗手工艺在旅游产品中的可能性,

第五段写电商和土特产销售的初步设想。

他没有用任何夸张的词汇,没有用任何专业术语,只是把他今天看到的、听到的、想到的东西,用最平实的语言一条一条地列出来。

就像在整理一份清单,简单而清晰,他知道谢之遥需要的就是这种“有人帮他看清脚下”的东西。

一个多小时后,他停了下来,数了数屏幕上的字数,三千多字。

该去吃饭了,明天把它交给谢之遥,剩下的,一步一步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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