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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村里的生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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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工队下午就到了。

比预想的快了一整个下午。

带队的工头姓刘,四十多岁,黑瘦精干,开着一辆灰扑扑的面包车,后面跟着一辆小卡车,卸下了几卷防水布、几袋水泥、几捆木料。

罗彬和谢之遥站在院门口,刘工头把图纸铺在引擎盖上,又对着老宅的墙体比划了几处位置。

“你这墙有些年头了,里面的土坯都松了,光修表面不行,有几段得拆了重砌。”

罗彬点头,

“该拆就拆,该换就换,按你说的来。”

刘工头又看了一眼图纸,

“那行,今晚我们先搭好围挡和脚手架,明天正式开工。”

他合上图纸,招呼工人们开始干活。

罗彬和谢之遥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工人忙碌的身影。

凤姨从厨房里端出几杯凉茶,送到工人手里,嘴里念叨着“辛苦大家了”。

昌叔坐在屋檐下,看着那些正在被小心卸下的旧瓦,没有说什么,但目光里有一层很薄的光,像是看到了什么早已被遗忘的画面。

傍晚时分,罗彬提着两个行李箱,谢之遥拎着几袋杂物,凤姨手里抱着一个装着她腌菜坛子的纸箱,昌叔提着一袋鸡蛋,一家四口沿着村道走向有风小院。

凤姨在路上叹了口气: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家里又不是不能住……住民宿多浪费钱啊。”

罗彬摇了摇头,

“阿妈,老宅那边要动工,灰尘大,噪音大,住着不舒服。而且,有风小院的房间空着也是空着。”

“麻烦人家晓春,多不好意思……”

凤姨还在嘀咕,被谢之遥笑着打断了,

“凤姨,晓春巴不得有人帮她试住呢。她说这段时间正好想听听客人的真实反馈,您和昌叔住进去,反而帮了她大忙。”

凤姨这才没再说什么。

有风小院是一座改造过的院落,青瓦白墙,照壁上画着淡雅的山水和几个遒劲的大字。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利落,一角种着一丛凤尾竹,另一角摆着几张藤编桌椅,矮墙上蹲着一只不知谁家的橘猫,舔着爪子,看了他们一眼又闭上了眼睛。

谢晓春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拿着几把钥匙,笑着迎上来:

“凤姨,昌叔,房间都收拾好了,被褥都是新换的,床单在太阳底下晒了一整天,还带着阳光的味道呢!”

凤姨连声道谢。

谢晓春摆了摆手,

“空着也是空着,您和昌叔住进来,正好帮我看看还有哪里需要改进的。您是住了一辈子老宅的人,最知道什么住着舒服什么不舒服。”

这话说得熨帖,凤姨脸上的局促终于散了一些。

她跟着谢晓春走进院子,昌叔提着鸡蛋跟在后面,罗彬拎着行李走在最后。

他在门槛边停了一下,看了一眼这座被夕阳镀成暖黄色的院子,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谢云回到云苗村的时候,天色已经近黄昏了。

她手里拎着一袋野樱桃,在古镇花十五块钱买的,哼着歌蹦蹦跳跳地沿着村道往家走。

她跑到自家门口,看到几辆陌生的小卡车停在门前,几个穿着工装的大汉正在给院墙搭脚手架,原本熟悉的院子被蓝色的防雨布遮去了大半,电钻的声音嗡嗡作响。

她的笑容瞬间消失,整个人僵在原地,紧接着脸色一白,脑子里迅速闪过几百种不好的可能性,一时间慌了神,转身就跑。

她跑出十几米,差点撞上正推着烧烤车出摊的杨冠军。

杨冠军被撞得一个趔趄,低头一看是她,连忙扶住她:

“小云?怎么跑这么急?”

谢云喘着粗气,指着身后的方向,

“我……我们家……有群人……在拆房子……”

杨冠军大概明白了,笑了一声:

“那是施工队,你哥请来翻修老宅的。”

他又看了看谢云的表情,

“你哥没跟你说?”

谢云愣了一下,然后那股被吓出来的劲儿迅速转成了另一种情绪——生气。

她攥着那袋野樱桃,转身就朝有风小院的方向跑去。

有风小院的厨房里,罗彬正在炒菜。

油锅烧热了,蒜末和干辣椒爆出香气,切好的五花肉片倒进去,刺啦一声响。凤姨和昌叔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凤姨正和谢晓春聊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什么时候开花,昌叔端着茶杯,望着院墙上爬满的三角梅,偶尔接一句话。

院子门被推开的时候,罗彬正把炒好的菜盛进盘子里。

谢云站在厨房门口,脸红红的,额头上还有一层薄汗。

“哥!”

她的声音里带着气,

“家里那么大动静,你也不告诉我一声!”

她站在厨房门口,越说越觉得委屈,

“我回来的时候看到那些人在拆房子,还以为我们家被强拆了……都快吓死了!”

罗彬放下锅铲,擦了擦手,

“你早上跑得快,一溜烟就没影了,我又没你同学的电话,想通知你也没办法。”

谢云的嘴还在撅着。

罗彬转身从柜台上拿起一个白色的盒子,递了过去。

“赔礼。下午采购的时候顺便买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那是一款新款手机,屏幕还贴着保护膜,连包装都没拆。

谢云的动作顿住了,低头看着那个盒子,又抬头看看罗彬,

“……给我的?”

罗彬点头。

“拆开看看,不喜欢明天去换。”

她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部浅蓝色手机,光线落在屏幕上,折射出一道柔和的光。

她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嘟囔道:

“……那也不能不跟我说一声啊。”

但她已经开始翻看手机的各项功能了,动作比拆快递还要利落。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跑到灶台边看了一眼,又跑回桌边。

罗彬知道她气已经消了,把菜端上桌。

晚餐是在有风小院的院子里吃的。

一张深色木桌,几把藤椅,头顶是正在暗下来的天空,晚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带着稻谷和青草混合的气息,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桂花香。

虽然只是家常菜——蒜苗炒腊肉、红烧排骨、清炒时蔬、一碗冬瓜汤——但每一道菜都冒着热气,带着灶火才有的镬气。

四个人围坐在桌前,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

凤姨给罗彬夹了一块排骨。

“多吃点,你还在长身体呢。”

罗彬低头看了看自己,他二十五了,早就不长身体了,但他还是把排骨吃了。

昌叔喝了口汤,

“这房子真不错,亮堂。”

谢云正忙着把玩手机,头也没抬,嘴里含糊地应了一声:

“嗯……”

晚饭吃到一半,谢云忽然放下手机,看着罗彬,表情认真了几分:

“哥,你今天花了不少钱吧?”

罗彬夹了一口菜,

“还好。”

谢云又看了看坐在对面的凤姨和昌叔,声音低了一些:

“那你以后……还走吗?”

罗彬沉默了一瞬,然后放下筷子。

“不走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像一根钉进木头里的钉子。

“以后都在家。”

谢云低下头,扒了一口饭。她什么都没说,但她的眼角弯了一下。

第二天一早,谢之遥就来了。

他手里拿着两份文件,装在牛皮纸袋里,封口处还夹着一支黑色的签字笔。

罗彬正在院子里帮凤姨晾床单,看到他推门进来,把床单抖了抖,挂上晾衣绳。

“这么早?”

谢之遥拍了拍纸袋,

“股份转让协议。昨晚连夜让律师朋友拟的,今天签了,你就是正式合伙人了。”

罗彬把最后一件衣服挂好,接过纸袋没有立刻打开,只是拎着它跟在谢之遥身后出了门。

两人沿着村道走了十几分钟,来到村委会门口。

那是一栋两层的旧楼,墙上挂着几块褪色的牌匾,院里有一棵很大的老槐树。村支书老周已经泡好了茶在等他们了,听完谢之遥的说明,又看了一遍协议上的条款,点了点头。

“反正是好事,村里出了两个年轻人愿意留下来发展,我第一个支持。”

他在见证人那一栏签了字,盖了章,把其中一份文件推回给罗彬。

罗彬拿起来扫了一眼——合作协议,持股比例,权责划分,退出机制,一项一项写得清楚明白。

他看到“甲方”那一栏写着谢之遥的名字,“乙方”那一栏还空着等他签。

他拿起笔,在乙方栏签下自己的名字。

谢强。

工整,清晰,没有犹豫。

谢之遥签完字,把文件收回纸袋里。

两人并肩走出村委会。

阳光很好,落在村道上,把路面的石子照得像碎金。

谢之遥走出几步,笑着说:

“以后你就是我的合伙人了。”

罗彬走在他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

“合伙人这个称呼太正式了。”

他想了想,

“我更喜欢‘金主爸爸’这个叫法。”

谢之遥停下来,看着他,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笑了一声,摇了摇头,继续向前走。

罗彬跟上去,两个人的影子在阳光下被拉得很长,像两棵站在同一条路边的树。风吹过田野,稻穗在风里沙沙作响。

远处的苍山依然青翠而安静,像是这片土地上所有故事的背景板。

云苗村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罗彬算是正式成为了谢之遥的合作伙伴。

协议签了,字也签了,公章也盖了,理论上他已经是云苗村各项产业背后的股东之一了。

那天晚上谢之遥还专门发了条朋友圈,配图是两份协议并排放在桌上的照片,文案写着:

“欢迎新伙伴,一起搞事情。”

底下杨冠军秒回:

“终于有人管管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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