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有风的地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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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罗彬被鸡鸣声叫醒。
不是监狱里那种尖锐的哨声,是真实的、带着泥土气息的鸡鸣,从院子角落的鸡圈里传出来,一声接一声,像在宣告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躺在床上,睁眼看着头顶的房梁——木头的,有些年头了,被烟火熏得发黑,但很结实。
阳光从窗纸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墙壁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金线。
他翻身起床,穿好衣服,推开房门。
院子里的空气带着晨露的湿润和泥土的清香,凤姨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灶台上的锅冒着白气,一股米粥的香味弥漫在整个院子里。
早餐很简单。
白粥,自家腌的咸菜,一碟腐乳,还有几个刚蒸好的馒头。
一家四口围坐在堂屋的小方桌前,凤姨给每人盛了一碗粥,又往罗彬碗里多夹了一块腐乳。
“多吃点,看你瘦的。”
罗彬低头看了看自己,其实不瘦。
他在监狱里五年,虽然伙食清淡,但每天规律的脑力劳动和运动让他的体格比入狱前结实了不少。
但他没有反驳,只是低头喝了一口粥,热乎乎的,带着米香,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暖的。
谢云坐在他对面,嘴里塞着半个馒头,含混不清地说:
“哥,我今天和邻村的同学约好了去山上摘野樱桃,你要不要一起去?”
罗彬放下碗。
“今天天气不太好,昨晚还下过雨,山里路滑,不安全。别去了。”
谢云的嘴撅了起来,
“可我都跟人家约好了……”
罗彬从口袋里摸出几张钞票,放在桌上。
“拿着,带你同学去古镇玩一天。坐车、吃饭、买点小玩意儿,够你们玩到傍晚了。”
谢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抓起那些钱,数了一下,然后迅速揣进口袋。
“那我跟同学说一声!”
她三两口喝完碗里的粥,抓起一个馒头就往外跑。
跑到门口又折回来,在罗彬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说了一句“哥你最好了”,然后又跑了出去。
凤姨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道:
“你把她惯坏了。”
罗彬笑了笑,
“惯不坏。她懂事着呢。”
吃完早饭,罗彬帮凤姨收拾了碗筷,然后出了门。
晨光洒在村道上,两旁的房屋在阳光下泛着青瓦特有的光泽,有人在门口刷牙,有人牵着牛往田里走。
罗彬循着记忆中的路线,来到谢之遥家。
院门开着,他走进去,看到谢之遥正坐在堂屋里和谢阿奶一起吃早饭。
木桌上摆着一碗米线、一碟咸菜和一壶茶。
谢之遥看到罗彬,放下筷子,
“吃了吗?要不要来一碗?”
罗彬摆了摆手,
“吃过了,过来看看你忙不忙。”
谢阿奶放下手中的茶杯,端详了罗彬片刻,然后笑着点了点头。
“强子比以前精神多了。还是国家的教育好啊,比我们这些老家伙说的管用多了。”
谢之遥咳嗽了一声,试图阻止阿奶继续往下说。
罗彬却接过了话头,
“阿奶说得对,以前年轻气盛不懂事,给家里和国家添了不少麻烦。以后不会了。”
谢阿奶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拉着他说了几句话,大多是老生常谈的教诲——要好好做人,别再走弯路,多孝顺父母。
罗彬一一应着,态度谦逊得像在课堂上听讲的学生。
谢之遥看着,终于忍不住放下筷子,三两下扒完碗里的米线,站起身,拉起罗彬就往外走。
“阿奶,我们有事,晚上回来!”
谢阿奶的声音从身后追来:
“阿遥!你让强子把话听完——现在的年轻人,一点耐心都没有——”
谢之遥拉着罗彬走出院门,这才松开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阿奶每次说教都停不下来,辛苦你了。”
罗彬整理了一下被拽歪的衣领,笑道:
“阿奶说的都是好话,哪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而且她说的比昨晚那些叔伯们温柔多了。”
谢之遥一边走一边看着他,
“你觉得阿奶说得温柔?”
“有人肯说,说明还有救。要是哪天真没人愿意开口了,那才是完了。”
谢之遥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国家确实会教育人。”
他没再多说,只是加快脚步,
“走吧,施工队的事,今天要跑好几家。”
两人走到村口,坐上谢之遥那辆路虎,沿着乡道走访了附近几个工地的施工队。
翻修老宅这种事在建筑行业里算不上大活儿,一开始接连碰了几个软钉子,负责人看了看地址和工期要求,都摇了摇头,推说工期排满了。
直到第三家,一个看起来四十出头的工头坐在工棚里翻了翻图纸,又抬头看了看罗彬,像在确认什么。
“你出这个价?”
罗彬点头。
“二十天内完工,再加五万块奖金。”
工头把图纸合上,伸出手。
“干。”
从工棚出来,太阳已经爬到头顶。谢之遥发动车子,笑着说:
“你这才刚回来,搞出这么大动静,村里估计很快就要传开了——谢强在牢里赚了大钱,一出来就要翻修房子。”
罗彬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微微笑了一下。
“我本来想直接推倒重建的,但我阿爸阿妈肯定不同意,怕花钱,也舍不得住了一辈子的老宅。先翻修吧,等以后找个合适的时机,再跟他们商量。”
他想了想,又转向谢之遥,
“帮我个忙。”
“什么?”
“把我在牢里研究专利、减刑、赚钱的事散出去。免得村里人真以为我在牢里还在干什么歪门邪道。”
罗彬的语气很平静,
“话也不用太刻意,让人知道我现在是正经人了就行。”
谢之遥的嘴角弯了一下。
“这事儿我昨晚就已经做了。我跟杨冠军说了,他在自己烧烤摊上宣传了一晚上,你也知道他那张嘴,没影的事都能给你说出花来,何况是真的。”
他顿了顿,
“这会儿,估计半个村子都知道你‘发明了专利’的事了。”
罗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还真是深谋远虑。”
车子驶过村口的牌坊,谢之遥放慢了速度,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有风小院的民宿还有空房间。你老宅翻修至少得二十多天,凤姨和昌叔总得有地方住。要不要先搬过来?”
罗彬没有推辞。
“那正好,我待会儿就回去接他们。有风小院现在是谁在打理?”
“晓春。”
谢之遥说,
“我回来创业,她正好和前夫离婚,干脆就从昆明回来帮我,她做得挺好,把院子收拾得很漂亮,回头客不少。我们顺路先去喝杯咖啡,正好你也跟她见见,这么多年没见了。”
车子在村口停好,罗彬跟着谢之遥穿过一条种满梧桐的小路,远远就看到一块原木色的招牌,上面用浅绿色的字写着“有风咖啡馆”几个字。
招牌旁边挂着一串风铃,风一吹就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像是某种无声的邀请。
咖啡馆的门口摆着几张藤编桌椅,桌角放着一盆薄荷,叶片被阳光晒得微微卷曲,散发出清凉的气息。
谢之遥推开门,风铃响了一声。
咖啡馆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
墙刷成暖白色,挂了几幅当地的手工刺绣画和风景照,吧台是原木拼接的,台面上摆着几盆多肉和一个写着今日特调的小黑板。
桌椅都是深色木质的,铺着格子布,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和牛奶混合的香气,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桂皮味。
谢晓春正站在吧台后面,背对着门口,弯腰摆弄着一台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咖啡机。
她听到风铃声,直起身转过头,看到谢之遥,笑了笑。
“大哥来了?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她的目光移到谢之遥身后,落在罗彬身上,顿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像是昨天才见过面。
“强哥,好久不见。精神不错,看着比以前强多了。”
罗彬回以微笑。
“晓春,好久不见。”
谢晓春昨晚没去宴席,店里的活儿忙不过来,脱不开身。
她的目光在罗彬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收回去,把抹布搭在水池边,语气自然地转开了话题。
“大哥,你今天过来是——”
谢之遥接过话头:
“强子家老宅要翻修,大概二十多天,凤姨和昌叔那边得找个地方住。我想让他们先住有风小院,你看看行不行。”
“这有什么不行的?”
谢晓春转身从吧台下拿出手机,打开管理后台,
“我一会儿把那几间房的出租信息下了,空出来就行。正好最近预定不多,错开时间就行了。”
她低着头划了几下屏幕,动作利落,
“好了,跟平台那边也报备了,不会影响后续订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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