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有风的地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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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之遥点点头,
“谢了。”
“谢什么呀,你才是老板啊。”
罗彬扫了一圈咖啡馆,吧台前的几把高脚凳都是空着的,卡座区也没人。他随口问了一句:
“今天没客人?”
谢晓春放下手机,叹了口气。
“别提了,咖啡机坏了,上午推了好几单。本来有几个客人,一听说做不了咖啡,都走了。我正愁呢,打算下午扛去隔壁镇上看看能不能修,实在不行就得买新的了。”
她拍了拍那台老旧的咖啡机,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
罗彬走到吧台前,低头看了那台咖啡机一眼。
他没用目视解析去扫描这台机器的每一个零件,但他看人修过几次,又听谢晓春描述过症状,心里大致有了底。
他抬头说道:
“你拿把螺丝刀给我看看。”
谢晓春愣了一下。
“你还会修咖啡机?”
她从吧台
罗彬接过螺丝刀,绕到吧台后面,把咖啡机轻轻转了个方向。
他没有拆解复杂的结构,只是打开背面的挡板,目光快速地扫过那些线路和接口。
他指向一处电源线的连接点,那根线有些松动了,接口处的绝缘皮也起了毛边。
“应该是这个接口松了,接触不良导致机器断电。我帮你紧一下。”
他拿起螺丝刀,轻轻拧了两圈,又把线往里推了推。
谢晓春犹豫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谢之遥拦住了她。
“让他弄吧,他在里面把高中物理和机械原理重修了好几遍,这点小事难不倒他。”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信任,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验证过的事实。
罗彬用螺丝刀拧紧接口,又检查了一遍其他线路,确认没有其他问题后,把挡板装回去,然后插上电源,按下开关,咖啡机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声,指示灯亮了,蒸汽从喷头里缓缓冒出来。
他把咖啡机摆回原位,然后转身在水槽边洗了洗手。
“好了,应该能用了。”
谢晓春走到咖啡机前,接了一杯热水,水流顺畅稳定,指示灯也没有闪烁。她抬头看着罗彬,语气里带着一丝佩服:
“可以啊强哥!你怎么知道是那里坏了?”
“猜的,老机器常见问题。”
罗彬甩了甩手上的水,侧头看了一眼那台咖啡机,
“不过这机器确实有点年头了,趁早换个新的吧,省得下次又坏,耽误生意。”
谢晓春瞥了一眼谢之遥,语气里带了几分调侃:
“老板不给拨款,我有什么办法。”
谢之遥在旁边摸了摸鼻子,
“已经在路上了,订了台新的,下周就到。”
罗彬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他。
他走到卡座区,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谢之遥跟过来坐在他对面。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把桌面晒得暖洋洋的。谢晓春端了两杯咖啡走过来,放在两人面前。杯中的咖啡冒着白气,奶泡表面画着一片简单的叶子图案。
“尝尝,看我这手艺退步没有。”
谢之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还是老味道。”
罗彬也尝了一口,温度刚好,苦味适中,回甘绵长。
“挺好喝的。”
谢晓春在吧台后面笑着点了点头,低头去收拾杯子。
卡座这边安静了片刻。
谢之遥端着咖啡杯,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罗彬放下杯子,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推到谢之遥面前。
谢之遥低头看着那张卡,又抬头看了看罗彬。
他记得昨晚罗彬给昌叔也塞了一张卡。
“……你怎么有这么多银行卡?”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罗彬没有接那个话茬,只是说:
“你别推。我看得出来,你手头紧。又是民宿又是马场又是扎染坊的,投进去的钱肯定不少,身上背着贷款吧?”
谢之遥沉默了一下,
“刚起步,资金确实有点紧,但还撑得住。”
“我不是来扶贫的。我说了要留下来跟你一起干,那就是一起干,不只是嘴上说说。”
罗彬的语气很平,没有那种慷慨激昂的热度,反而有一种让人难以拒绝的笃定,
“我对管理一窍不通,也没那闲工夫学。我出钱,算入股。管理还按你的来,以前怎么干以后还怎么干,不用考虑我的意见。你不懂的那些技术性问题,我来想办法。”
他的目光没有移开,
“你把钱用在该用的地方,不用急着还。等以后赚钱了,该分多少分多少。”
谢之遥看着那张银行卡,没有立刻接。
他当然知道罗彬说的“入股”不是客套,但他也清楚,罗彬刚出狱,家里需要钱,他自己也需要钱。
“你刚出来,手里也不宽裕——”
“宽裕。”
罗彬打断了他,
“比你想象的宽裕。我这个人很懒,懒得操心这些事。你让我管理,我会亏得一塌糊涂。所以还是你管合适。”
谢之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看了罗彬很久,目光里有复杂的东西在流动。
然后他伸手拿起了那张银行卡,揣进自己口袋里。
“我先替你收着。等你什么时候需要了,随时拿回去。”
他补了一句,
“算你入股。”
罗彬没有争辩,只是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谢晓春端着一杯水走出来,在两人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笑着问:
“你俩聊什么呢,气氛怪怪的。大哥看强哥的眼神都快拉丝了。”
罗彬放下杯子:
“我在跟他说,他也该考虑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了。”
谢晓春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
“终身大事?”
她转向谢之遥,
“真的假的?大哥,你终于想通了?我可跟你说,我有好几个女同学都惦记着你呢,每次来店里喝咖啡都要问‘谢总最近怎么样’……”
她数着手指,
“上次来那个短发穿风衣的,是我大学室友,在昆明做设计,人家还特意问过你有没有对象。”
谢之遥揉着眉心,无奈地看着罗彬。
“你能不能别给我添乱?我现在哪有心思谈恋爱。创业刚起步,一堆事等着处理……”
“男人嘛,先成家后立业。成了家,才更有动力。”
罗彬慢悠悠地说,
“而且你看,晓春这边资源这么好,你不把握一下,我都觉得可惜。”
谢晓春连连点头:
“就是就是!大哥你别老想着工作,你看看强哥,你比他还大两个月呢,怎么这事上反而没人家通透。”
谢之遥被两个人一左一右夹击,一时语塞。
他看了罗彬一眼,又看了谢晓春一眼,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胜算,只能端起已经见底的咖啡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站起身。
“行了行了,差不多了,该走了。强子,你不是说要回去接凤姨和昌叔吗?”
罗彬也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
“那就麻烦晓春了。”
他走到门口时,回头对谢晓春说了一句,
“阿遥的事,你多上上心。他这人嘴上不说,心里其实也想有人陪。你帮他把把关,别让他太挑剔。”
谢之遥站在门外,听到这句话,揉了揉太阳穴。
谢晓春在吧台后面笑着应了一声,声音清亮:
“放心,包在我身上!”
她随即转向谢之遥,声音里带着几分雀跃:
“大哥!我一会儿就把那几个女同学的联系方式推给你,你记得加一下!”
谢之遥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
罗彬跟上来,在他旁边并肩走着,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香。
两旁的梧桐树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一片浓密的阴影,有风铃的声音从巷子里远远地传过来,细细碎碎的。
谢之遥走了一会儿,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你真不打算给自己也张罗张罗?”
罗彬愣了一下,“我?”
“你比我更需要。”
谢之遥的表情里带着一种“这下总算扳回一城”的得意,
“晓春要介绍,也是先给你介绍吧?”
罗彬沉默了一会儿。
“我的事不急。先把你安顿好了再说。”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那片被阳光照亮的田野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确定,像在等一个他自己也说不清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