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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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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多说,但这两个字里带着一种他很少表露的郑重,像是某种认可。

谢之遥依然看着那只箱子,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只说了句:

“那我明天去跟村委会说一声。”

他没有问罗彬为什么愿意把这么贵的东西捐出去,因为他大概知道答案。

炭火在铁架下明明灭灭,像一只安静的呼吸。

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老槐树的叶子哗啦作响,像是也听到了刚才的对话。罗彬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温度刚好,喝起来有股淡淡的薄荷味。

杨冠军又端了一盘烤鸡翅过来,放在桌子中央,

“趁热吃,刚出炉的。”

罗彬拿起一只鸡翅,咬了一口,外皮焦脆,肉质鲜嫩,香料的味道刚刚好。

他低头继续吃,像是没有注意到对面谢之遥的目光。

谢之遥没有动手拿鸡翅,他转头看向远处田野尽头的夜色,像是在替这座村庄的某一部分感到安心。

消息在第二天上午就传遍了整个云苗村。

最先是从村委会传出来的。

谢之遥一早去了一趟,把罗彬的意思转达给了村支书。

村支书听完愣了好一会儿,拿起桌上的老花镜戴上,又摘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那东西值多少钱?”

谢之遥没有直接回答,

“反正不便宜。强子说了,放在村委会或者卫生室,定期给村里的老人做体检,用坏了也没关系,他回头再想办法。”

村支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没再多问,只说了一句:

“这孩子,不一样了。”

到了中午,消息就已经像被风卷起的蒲公英一样散开了。

最先传开的地方是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几个老人正蹲在树荫下打牌。

有人接了个电话,挂断后,牌也不打了,抬头看着其他人:

“你们听说了没?强子捐了一台机器给村里,能验血做检查,免费用的。”

另外几个人放下手里的牌,面面相觑:

“验血?什么机器能在家门口验血?”

“听说是他在牢里搞出来的。”

“……牢里还能搞出这种东西?”

传话的人摆了摆手,像是不打算深究,

“反正村委会说了,下午就开始安排,想做的可以先去登记。”

下午,村委会门口排起了一支不算长但也不算短的队伍。

来的大多是上了年纪的老人,有拄着拐杖的,有被家人搀着的,也有自己慢慢走来的,还有几个抱在怀里的孩子也被家长带来了,说是顺便查一下有没有贫血。

那台浅灰色的设备被安放在村委会办公室里的一张长桌上,旁边放着一沓登记表和一支笔。

黄欣欣在机器旁边帮忙操作,这个新来的大学生村官扎着马尾辫,动作利落,已经在镇上的培训会上学过一遍操作流程,一边核对着登记表上的名字一边轻声指导老人们怎么做。

消息传到了凤姨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院子里晒豆角。

阿桂婶拎着一篮子菜路过她家门口,探进头来说:

“阿凤,你家强子捐了个东西给村里,你知道吗?今天村委会那边好多人,都在排队做检查。”

凤姨早就知道这件事,但她听阿桂婶用这种语气说出来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直了直腰,把手里那把豆角抖了抖,

“强子说了,那东西是他以前做出来的一台小机器,我们想着放家里也是放着,不如给村里用。”

阿桂婶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又说了几句话,才拎着菜篮子走了。

凤姨站在院子里,看着门口的方向,手里的豆角晾了有一会儿才继续翻动,嘴角的弧度好一会儿没落下去。

那几天,凤姨出门走路的时候腰板都比平时直了一些。

在井边洗菜时有人问起,她就说“强子瞎琢磨出来的,我也不太懂”,语气轻描淡写,但眼角眉梢的喜色藏都藏不住。

昌叔倒没说什么,只是去村委会办事的时候,在那台机器旁边多站了一会儿,背着手,看了几眼,然后慢悠悠走了。

谢云更不加掩饰。

她在同学群里发了消息:

“我哥弄了一台很厉害的机器捐给村里了,可以免费做体检。”

有人在底下问:“多厉害?”

她翻出罗彬给她看的操作手册截图发过去,加了一行字:“反正很厉害。”

她的同学用语音回了一句:“你哥真牛啊!”

谢云坐在床沿上抱着手机反复听了好几遍,嘴角翘着,隔了一会儿才回了一条语音:

“那当然。”

罗彬本人倒是没有出现在村委会门口。

他坐在自家院子里,面前的小方桌上摆着一块巴掌大的木板和一把刻刀,低头雕着什么。

阳光从梨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手背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他没有去凑那个热闹,也没有去解释什么,那台机器能做的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但他已经不需要再去看着它运转了。

他只需要确保它在它该在的位置上,能被人用上,那就够了。

日子还是按部就班地往前走着。

罗彬白天有空的时候会去木雕坊坐一两个小时,有时候也会带着针线过去刺绣坊待一阵。

谢合顺和怀兰嬢嬢对他的出没已经习以为常了,不再问他来干什么,只是给他腾出一张桌子、一盏灯,让他自己动手。

罗彬不怎么说话,安静得像一株长在角落里的植物,但他的作品却一件接一件地完成了。

他把完成的一幅刺绣送给凤姨做围裙,凤姨舍不得用,挂在衣柜里,时不时拿出来看一看。

他又把新雕的一个小摆件送给谢之遥,谢之遥看到的时候先是端详了一下木纹和刻线的走向,然后抬头看向罗彬,目光里带着一种不太确定的神情,像是想说什么又觉得没必要说出口。

罗彬说:“给马场的。”

那是一个马头的木雕,大小刚好能握在手心,鬃毛的纹路被刻得细致而流畅,像风正从那个方向吹过来。

谢之遥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木雕,什么也没说,转身把它放在了民宿大堂的柜台上。

后来有客人问起,他会说:

“朋友做的,不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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