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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旅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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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红豆看着她的背影,又侧头看了看身边正缓缓往前走、步伐比从前慢了一些但也更稳了一些的陈南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和她一起沿着街道往前走。

………………

云苗村的生活依旧平淡。

田里的稻子已经收割了,新翻的泥土在阳光下泛着深褐色的光泽,几只白鹭落在田埂上,低头啄食着什么。

村道两旁的柿子树挂满了橙红色的果实,熟透的几颗掉在地上,裂开了一道缝,露出里面晶莹的果肉。

罗彬拎着两个竹编食盒,沿着村道向木雕坊走去。

食盒里装着他早上刚做好的鲜花饼——酥皮金黄,内馅是用院子里那棵老桂花树的花瓣拌了蜂蜜调的,甜而不腻。

另一个食盒里是一瓶自酿的梅子酒,梅子是今年夏天从自家院子里的梅树上摘的,泡了快三个月,酒色已经变成了温润的琥珀色,闻起来有一股清冽的果香。

他先去了刺绣坊,给怀兰嬢嬢送了两盒鲜花饼。

怀兰嬢嬢正在廊下绣一幅新的图样,接过食盒时隔着盖子闻了一下,

“还是你做的味道香。”

她打开看了一眼,笑道:

“比镇上卖的好多了。”

罗彬笑着摆手说就是随便做的,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离开。

走到木雕坊附近的时候,罗彬听到了院子里传来的声音。

隔着半条巷子都能听清,那声音不算高,但带着一种常年和木头打交道的人特有的中气:

“这一刀下去你看看你看看,料子废了!我跟你说过多少回了,檀木的纹理不能顺着走,得斜着切!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浆糊吗?!”

罗彬脚步顿了一下。

他听出来那是谢合顺的声音,也听出来挨骂的是谁。他叹了口气,放慢了脚步走进去。

院子门口,谢晓春正站在那里,朝里面探头探脑地看,脸上的表情复杂而微妙,嘴角压着,带着一丝说不上来的情绪,像是想笑又觉得不该笑。

罗彬走到她旁边,也朝院子里看了一眼。

院子里,谢合顺正站在工作台前,手里握着那块被“废了”的檀木料,脸上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痛心。

他对面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低着头,耳朵通红,手里还攥着一把刻刀,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霜打过一遍的茄子。

谢晓夏,谢晓春的亲弟弟,罗彬的师弟。

两年前他高考落榜,没听家里人的劝去复读或者找一份安稳工作,而是铁了心要学木雕。

谢晓春当时急得不行,把谢之遥请来当说客,又让罗彬去劝——罗彬去了,坐下来和他谈了一个下午,临走时只说了句“你想清楚就行”。

谢晓夏当时点了点头说“想清楚了”。

于是他就留在了木雕坊,跟着谢合顺学手艺。

可惜天赋和心性都比不上罗彬,隔三差五就要被骂上一顿。

罗彬收回目光,压低声音问她:

“你这个当姐姐的,在这儿看得这么认真,是幸灾乐祸呢还是心疼呢?”

谢晓春差点被他吓一跳,回头拍了他一下,

“你走路怎么没声的?”

罗彬笑了一下,

“是你自己看得太专注了。”

院子里,谢合顺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

“你这刀法练了两年了,还跟刚入门一样!你看看你师兄,人家学了一年出的东西是什么样,你学两年了连个边都摸不到!”

谢晓夏的头更低了,手里的刻刀攥得紧紧的,指尖都白了。

罗彬把食盒往上提了提,迈步走了进去。

“师父,带了点东西给您尝尝。”

罗彬的声音不大,但恰到好处地打断了谢合顺的话头。

谢合顺转头看到罗彬,正在气头上,语气还带着余怒未消:

“你别替他求情。这小子两年了……”

罗彬把食盒放在工作台旁边的空位上,打开盖子,鲜花饼的香气飘了出来,又拿出那瓶梅子酒晃了晃:

“新酿的,您尝尝。按您上次说的方子改了一下,少放了些糖。”

谢合顺低头看了一眼食盒里的鲜花饼和那瓶泛着琥珀光泽的梅子酒,又看了一眼旁边低着头不敢抬头的谢晓夏,最终哼了一声,拿起一块鲜花饼咬了一口。

罗彬趁他低头吃饼的时候朝谢晓夏飞快地递了个眼色。

谢晓夏会意,放下手里的刻刀,低着头快步溜出了院子,跑过谢晓春身边时甚至没敢抬头看她,一溜烟就拐过巷口不见了。

谢晓春站在门口,看着弟弟跑远的背影,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罗彬在院子里陪谢合顺喝了半壶茶,又聊了一会儿。

谢合顺喝了两杯梅子酒,脸色缓和了很多,靠在椅背上,语气里仍带着一丝不甘,

“现在的年轻人总是好高骛远,心浮气躁。要是都像你这样,我这辈子也值了。”

罗彬放下茶杯,

“您别这么说。晓夏只是学得慢,不是不学。”

谢合顺叹了口气,没有接话,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罗彬见状,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有件事差点忘了跟你说——有几个做文旅产品的大老板找到阿遥,想订购一批纯手工木雕和刺绣,就在村委会那边谈着呢。阿遥让我来通知您,这批订单数量不小,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谢合顺端着的酒杯顿了一下,放下酒杯站了起来:

“这种事怎么不早说!”

他摘掉围裙,理了理衣领,快步朝院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又回头:

“你帮我把工作台收拾一下,明天再弄。”

罗彬应了一声。谢合顺的背影已经拐过巷口了。

罗彬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帮他把散落的木料归拢好,把刻刀收进工具箱,又把剩下那半瓶梅子酒盖好放回食盒里。

他没有告诉谢合顺——那几个“大老板”是他托人帮忙联系到的。做木雕和刺绣这种事,光靠等游客上门远远不够,外头的渠道才是更长远的路。

他不好直接开口,更不愿让谢合顺觉得是他在暗中贴补,索性借了谢之遥的名义,把事情办成了再说。

反正他就是牵线搭桥,重要的还是谢合顺自己的手艺。

收拾完院子,他拎着空食盒走出木雕坊,刚走到巷口,手机就在口袋里震了一下,紧接着连续响了好几声。

他拿出来一看,是谢云打来的,还没等他开口说话,电话那头就传来谢云的声音,语速快得像被什么追着跑:

“哥!你快开车来机场接我们!我们的飞机快到了!”

罗彬愣了一下,话还没出口,对面已经挂断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通话已结束。

谢云回来了?

还带了人?

“我们”?

还有谁?

他一边朝停车场走一边拨回去,提示正在通话中。

他又试了一次,依然在通话中。他把手机放回口袋,快步走到一辆路虎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云苗村到机场的距离不算近,如果去晚了,他那个妹妹能把他的房间拆了。

车子驶出村口,拐上通往机场的公路。

窗外的田野在午后的阳光下铺展开来,远处的苍山轮廓清晰而安静,像一道被时间磨平了棱角的屏障。

罗彬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向前方,嘴角带着一丝无奈。

他不知道谢云带回来的“我们”是谁。

但他知道,谢云那丫头既然用这种语气打电话让他去接人,那就说明这不是一次临时起意的顺路返程——她肯定是带了一堆让他意想不到的麻烦事回来。

他踩下油门,车速提了一档。

不管来的是谁,赶紧去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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