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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劝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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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说得动他吗?连我和阿妈都拿他没办法。”

罗彬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

“我现在就回去找他。”

谢晓春没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把那盘剥好的虾往前推了推:

“那你先把这盘吃完再去。”

罗彬看了一眼那盘虾,又夹了一只,慢条斯理地吃完,擦了擦手,站起身。

“走了。你们慢慢吃。”

他走了两步,像是想起什么,回头看了谢晓春一眼:

“我要是把他劝住了,你欠我一顿烤茄子。”

谢晓春这次没有反驳,只是挥了挥手:

“行行行,欠你一顿。”

罗彬转身沿着田埂走了,身影渐渐融进夜色里。

老槐树下的灯还亮着,烤架上的炭火还在明明灭灭地燃着。

从老槐树底下到谢晓春家,步行大约十五分钟,沿着田埂走,绕过一片刚收割完的稻田,再穿过一条两边长满狗尾巴草的小径。

晚风裹着稻茬和泥土的气息迎面扑来,不凉,恰到好处地带走了白天积攒的热气。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不算满,但足够亮,把田埂照成一道银白色的细线。

罗彬走得不快,像在消食,也像在等自己的思路再沉一沉。

他知道该怎么跟夏夏说,但不能太直接,得让他自己先意识到问题在哪里。

他在村道上拐了一个弯,远远地看到了谢晓春家的院墙。

院子里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从厨房的窗户透出来,在院子里铺开一片安静的光晕。

宝瓶婶正坐在院子里的矮凳上,面前放着一盆还没洗完的衣服,手在搓衣板上来回移动,发出有节奏的刷刷声。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是罗彬,脸上露出了笑容:

“强子来了?吃了没?”

罗彬在院门口停了一下,

“吃了,在冠军那边吃过了。”

他看了一眼亮着灯的窗户,把话头自然地接了过去,

“夏夏在家吧?”

宝瓶婶放下手里的衣服,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压低声音说:

“在屋里呢。你来得正好,我也正想找个人跟他说说。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了,前些天说什么要去上海玩几天,这人生地不熟的,我跟他姐怎么劝都不听。你帮我劝劝他,你看他平日里还挺听你话的。”

罗彬点了点头:

“婶你放心,我去跟他说。”

宝瓶婶重新坐回矮凳上,像是放下了一些心,又拿起那件没洗完的衣服,在水里浸了浸。

罗彬穿过院子,走到那扇半掩的门前,敲了两下。

里面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像是在忙着把什么东西塞进口袋,然后才传来一声带着掩饰的回应:

“……进来。”

罗彬推门进去。

谢晓夏正坐在床沿上,手机已经不在手里,但他刚才放得太急,口袋边缘露出了一小截充电线的头。

他坐姿有些僵硬,像是还没想好用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这次谈话。

罗彬没有看他,而是先扫了一眼房间。桌面不算乱,但摊着一本打开的木雕图册,旁边的刻刀还放在磨刀石旁边。

罗彬收回目光,从口袋里掏出两罐冰啤酒,是他刚从杨冠军的冰箱里顺的,用纸巾擦了擦罐身上的水珠,把其中一罐朝谢晓夏递过去:

“喝吗?”

夏夏接过啤酒,没有打开,只是握在手里。罗彬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拉开自己那罐的拉环,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

“听说你想去上海?”

夏夏低着头,啤酒罐在他的手里被轻轻转了一圈:

“我姐告诉你的吧……我就是想出去走走,看看外面什么样。不是说不回来了。姐她们想太多了。”

罗彬没有立刻接话。他又喝了一口啤酒,把罐子放在膝盖上,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切入角度。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我在里面的时候,有一个室友。”

他说,

“他不是坏人。就是太想出人头地了,又没找到门路。”

夏夏的耳朵动了一下,像是被这个开头吸引了注意力,但没有抬头。

“他在网上认识了一个人,”

罗彬继续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讲一件已经过去很久的事,

“那个人跟他说,有路子可以做网站投资,投一万,一个月就能翻倍。一开始他真的赚了一笔,几万块。他高兴坏了,觉得终于找到了改变命运的机会,就把房子车子全给抵押了,一下套了两百多万进去。然后网站就打不开了,人也联系不上了。”

罗彬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忆当时那个人的表情,

“他去找过警察,但钱已经转走了,追不回来了。他什么都没了,穷困潦倒,饥寒交迫,一时想不开去抢劫便利店,被抓了。判了五年。他跟我说,要是当初有人能拦他一下,哪怕只是告诉他‘那可能是骗局’,他大概不会走到那一步。”

罗彬喝完最后一口,把空罐子放在桌上。

“你认识的人,是不是也跟你说,有个稳赚不赔的生意,让你去上海,先交一笔钱当启动资金?”

谢晓夏的手微微僵了一下。他没有抬头,但啤酒罐已经被攥得微微变形。

“你怎么知道?”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

罗彬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拉开外套的拉链,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面上,朝夏夏的方向推了过去。

“卡里有五万块。”

谢晓夏猛地抬起头,像是被这个动作惊到了,目光落在那张卡上,又移向罗彬的脸。

“你想去上海闯一闯,我不拦你。每个人都有想试一试的权利。”

罗彬的语气依然不紧不慢,

“但用这个钱去。这卡跟普通银行卡不一样,里面的每一笔流动都会受到相关部门的严密监控。如果对方真的是骗子,这些钱说不定就能帮警方顺藤摸瓜,把那个诈骗团伙的链条撬出来。如果对方真是靠谱的老板,那你也试过了,赚了亏了都算你自己的本事。”

谢晓夏看着那张银行卡,又看了一眼罗彬,嘴唇动了动,

“哥……你不怕我把钱卷走?”

罗彬笑了一下,

“你卷不走的。”

他没有解释更多,只是站起身,把空罐子顺手扔进角落的垃圾桶里,

“明天你要是还想走,就带这张卡去。不想去的话,留着当零花钱也行。自己决定。”

他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一下:

“对了,xJ有个非遗展,大让你去代表木雕坊参展。你姐说你可能不会去。你自己也掂量掂量。地方不会跑,什么时候去都行。但活儿要是松了手,再捡起来就难了。”

他说完便迈步走出了房门。

脚步声穿过院子,和宝瓶婶说了句“婶,我走了”,然后是院门被轻轻带上的声响。

谢晓夏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手里握着一罐还没打开的冰啤酒。

桌面上那张银行卡在灯光下安静地躺着。

他低头看了看啤酒,又看了看卡,最终没有拉开拉环,只是把它放在了桌上,靠着那张银行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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