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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三堂会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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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许红豆没有急着回答。

她先是侧头看了罗彬一眼,像是在确认这个话题是否适合展开。

罗彬正低头给自己倒茶,像是没有听到这句问话,但他的耳朵微微朝她那边偏了一下,像在等她的回答。

许红豆收回目光,语气里带着一种“既然你们想听那我就说一下”的坦然: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很普通的日常——今天在学校发生了什么,家里做了什么菜,天气预报说明天要下雨,出门记得带伞。他跟我说他家门口那棵桂花树今年开得特别好,我跟他说我隔壁班的男生又往我桌洞里塞了情书。有时候我们聊得很晚,有时候只是一条简短的道晚安。”

她的语气很平淡,没有刻意的浓墨重彩,却在字里行间流淌着一种早已渗透进骨子里的自然,

“但确实可以聊很久很久。哪怕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我们都能来回说上好半天,而且丝毫不觉得无聊。”

她顿了一下,

“那时候正处在青春期,好多小秘密不敢跟父母说,也不敢跟朋友说,却都敢跟他说。”

大麦坐在旁边,声音不大:

“那你们后来又怎么断了联系?”

这话一出,不仅是罗彬看了过来,周围的好几道目光都落到了许红豆身上。

谢晓春在旁边叹了口气:

“她突然断联,可把强子伤得不轻。那时候他愣是跑去火车站要坐车去找她,结果在售票窗口站了半天,才发现自己连买车票的钱都不够。”

许红豆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她转头看向罗彬,目光里带着一种重新确认后才更加真切的歉意:

“对不起,那时候快中考了,压力太大,时间根本分不过来。而且我原来的那个qq号被盗了,漂流瓶的账号也登不进去了,后来再也没能找回来。”

罗彬在椅子上坐得很稳,手边的茶杯没有端,像是早就想好了怎么接住这句:

“我没怪你,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他的声音不高,但像是这句话他已经在心里回复过很多次了,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说出来。

谢之遥在旁边幽幽地补了一句:

“你确实没怪她,你只是哭着怪自己。”

罗彬转头看他,带着一种被拆台后的无奈:

“我什么时候哭了?”

谢之遥没有回答,只是低头喝了一口茶,像是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旁边的谢晓春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院子里短暂地安静了一会儿,像是每个人都在心里把那段错过的细节又拼了一遍,确认它已经完整了。

许红豆低头看着桌面,片刻后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轻声的笃定:

“但你这段时间带着我走过的地方、看过的风景,和那时候你说过的很多话都重合在了一起。”

她抬起头,像是正把那段隔着好多年的聊天记录和正在发生的一切连在一起,

“洱海、苍山、村口的老槐树、下雨天的泥巴路……这些你都讲过。”

她像是想到什么,嘴角微微上扬,

“原来你没有骗我。”

罗彬对上她的目光,像是也想起了那些很久以前写在漂流瓶里的话:

“我说过的话,每一句都算数。”

谢晓春靠着椅背,看着两人,没有插话。

娜娜低头喝了一口茶,大麦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移动了一下,像是在看一个终于接上了线的故事。

院墙上垂下来的三角梅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叶片的缝隙里露出廊灯暖黄色的光,在青石板上铺开一小片柔软的光晕。

风穿过院子,带着晚饭后的余温和田野的气息,把那些已经聊完的话带往远处的夜色里。

院子里的气氛正恰到好处——不吵,不闹,每个人都带着微微的醉意和那种不需要再找话题的松弛。

胡有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吉他抱在手里,他拨了两下弦,又放下,像是想弹点什么但又没想好合适的曲子。

罗彬放下手里的茶杯,看了他一眼:

“吉他借我一下。”

胡有鱼愣了一下,还是把吉他递了过去。

罗彬接过来的时候没有问其他人想听什么,他只是调了调弦,把吉他搁在膝上,低头拨出了前奏。

那是一首很多人都会唱的老歌,庾澄庆的《情非得已》。

前奏的旋律一响起来,院子里原本低低的交谈声就收住了。

罗彬开口唱了第一句:

“难以忘记初次见你,一双迷人的眼睛……”

他的声音比上次唱《认真的雪》时低沉一些,却没有刻意压低,像是刚好落在这个音量上,能让坐在对面的许红豆不必费力就能听清每一句词。

副歌部分他没有提高音量,而是让那句“只怕我自己会爱上你”自然地落下去,像一块被投入水面的石子,慢慢沉到它该在的地方。

他没有用技巧去装饰,只是稳稳地顺着旋律往下走,把“让自己深陷”那几个字唱得比之前稍微慢了一点,像在确认它们已经被听进去了。

吉他声在院子里均匀地散开,穿过桌面上残留的杯沿和碗筷边缘,沿着院墙上的三角梅叶片缝隙飘向夜色深处。

许红豆坐在桌子的另一侧,没有低头,没有避开视线。

她只是坐在那里,目光落在罗彬身上,像是听一首她以为自己早已忘记的歌,在它的旋律里清楚地认出它来,想起它曾经陪她度过很多个夜晚。

她眼眶慢慢红了,但没有落下来,只是悬在睫毛的边缘,像是刚好停在某个还没有越过边界的点。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也许是因为那首歌,也许是因为那个唱它的人,也许是因为那些隔着许多年、终于以另一种方式回到她面前的碎片,在这一刻被一首歌轻轻地串了起来。

她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听着,没有用任何动作打断它。

众人谁都没有出声。

谢晓春放下杯子,目光落在两人之间,像是没有打算用任何话语去填补这段距离。

谢之遥靠在栏杆上,双手搭在膝上,也没有说话。

大麦坐在她常坐的角落里,抱着膝盖,像在听一段不需要被打断的插曲。

胡有鱼听着听着,轻轻点了点头,像是终于听到了一个和他想象中契合的版本。

陈南星看了许红豆一眼,看到了她眼眶边缘那道没有落下来的光,轻轻把旁边那杯没动过的水往她手边推了推。

最后一句唱完的时候,吉他的尾音在空气里持续了一瞬,然后在夜风中慢慢散去。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像是没有人急着打破那片刚刚铺开的、带着些许潮湿感的空间。

罗彬把吉他放在一边,像是完成了某一项他不需要证明什么的任务。

许红豆坐在那里,端起桌上那杯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温的水喝了一口,没有立刻放下杯子,低下头假装在看桌面上的纹路。

过了一会儿,谢晓春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好了好了,八点半了,该散场了。”

众人像是被这句话从刚才的气氛里轻轻捞了起来,有人起身收杯子,有人把椅子归位,有人顺手把桌上的空盘叠起来端进厨房。

罗彬也站起来,正想帮忙收拾,被许红豆拦了一下:

“我送你回去吧。”

她说完便站起身,像是觉得这个举动再自然不过。

罗彬看着她:

“然后我再送你回来?一晚上什么也不干了,光你送我我送你了。”

许红豆像是也意识到这句话的逻辑漏洞,没有再坚持,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她顿了一下,最后只说了一句:

“明天见。”

罗彬看着她,像在确认这句话的分量:

“明天见。”

罗彬转身朝院门口走,谢云已经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有风小院,村道上只剩路灯的微光。

谢云跟在他旁边走了几步,忽然得意地开口:

“怎么样?我就说我眼光准吧?一眼就相中了我哥失散多年的未来嫂子。”

罗彬没有转头:

“你这件事办得确实不错。说吧,想要什么奖励?”

谢云眼睛一亮:

“真的?那我要辆车!在bJ上学方便,出门不用挤地铁了。”

罗彬点了点头:

“行,回头给你安排。”

谢云高兴地一把搂住他的胳膊,像是要往他脸上亲一口。

罗彬伸手挡了一下,语气平稳地补了一句:

“诶!以后我媳妇儿才能亲,亲妹妹也得靠边。”

谢云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松开他的胳膊,哼了一声:

“哥你重色轻妹!过分了!”

罗彬没有反驳,只是继续往前走着。

两个人沿着村道走回家,路灯把他们的影子一前一后地拉长。

凤姨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到儿子和女儿一前一后地走进来,问了句:

“又喝酒了?”

罗彬摇了摇头:

“没喝多少。”

谢云在旁边补了一句:

“但他唱了一首歌,把人家姑娘唱得眼眶都红了。”

凤姨的目光在儿子身上停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你明天煮点梨汤,给人送过去。”

罗彬应了一声,从院子里走过,正要迈过门槛进房间,身后传来谢云的声音:

“哥!我的车你记着啊!别赖账!”

“知道了。”

院门关上了。远处有风小院的灯还亮着,像是也还没有完全睡着。

夜色把那些刚刚发生过的歌声和杯沿碰撞的声音都收进了它自己的纹路里,慢慢沉淀下去,像一首还没有完全结束的歌,余音还在田野上空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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