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寒井葬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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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安之转身步至案前,提笔疾书数行,末了,拿出凤印重重钤下。
她将懿旨折起递与雁南,急道:“速将此物交予苏进,令他即刻备马,星夜赶往西山猎场。务必嘱他亲自盯着,将那头熊尸烧得尸骨无存,再剁为碎片,尽数抛入河中喂鱼——半点痕迹不许留存!”
雁南双手接过懿旨,转身快步出殿,衣袂带起一阵急风,转瞬便消失在廊下。
薛安之望着穆胜元,声音微哑:“那驸马可知稹儿现下身在何处?”
穆胜元摇头道:“这儿臣委实不知。不过母后尽管安心,只要王爷尚在人世,不出两日,必定会设法传信入宫。母后这几日仍需故作悲戚,暂且瞒过朝野众人,先护得王爷周全。儿臣自会暗中遣人查访王爷踪迹,一有消息,即刻入宫回禀。”
赵蒂安满脸倾慕,凝望着穆胜元,道:“驸马心思果然缜密,只凭蛛丝马迹便能推知前情,不负状元之才。有驸马在侧,我便能安心了。”
穆胜元温声应道:“公主过誉。公主素来敬重家母,全无金枝玉叶的骄矜之态,我皆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如今事涉危急,我自当竭尽心力,护公主周全,亦助母后与王爷渡过此番劫难。”
赵蒂安蹙眉娇嗔道:“驸马为何刚才不说,害我白流这许多眼泪。”
穆胜元道:“人多眼杂,隔墙有耳,此事半分疏漏不得,方才若非无人在侧,我亦不敢轻言出口。况且,也需公主那般真切模样,方能迷惑住幕后之人,不叫他们起疑。”
薛安之眸中暗含嘉许之色,颔首赞道:“胜元沉敏知机,谋事有度,既懂藏锋守拙,又知审势行权,有你在蒂安身侧守护,既是公主之幸,亦是宗室之幸。”
穆胜元躬身谦道:“母后过誉。儿臣不过是尽人子、人臣、人夫之本分,不敢当此盛赞。况且公主体贴温良,待儿臣和家人至诚,儿臣护她周全,本就是分内之事。”
薛安之闻言,眼底漾出几分温和笑意:“你二人相敬相惜,同心相护,本宫甚感欣慰。往后诸事,你且放手去做,宫中自有我为你们坐镇。”
“天色已暗,再不出宫,宫门便要下钥了,你们早些回去吧,万事小心。”
“母后保重身子,儿臣告退。”
薛安之望着二人相携离去的背影,指尖轻轻叩着案沿,方才温和的神色渐渐褪去,眸底重又凝起一片深不见底的沉肃。
这宫中欲置他母子三人于死地者,唯有甘家一党。
稹儿虽生性跳脱,却天资聪慧,甘家所谋何事,他心中自然清明。自前番东宫出现伪信一事后,他唯恐兄弟二人嫌隙暗生、同室操戈,直接将他父皇亲授的差事推辞了,只故作浪荡疏狂之态,掩人耳目。
即便他刻意藏拙扮愚,依旧被甘家视作眼中钉、肉中刺,必欲除之而后快。
想到此处,薛安之胸中怒火翻涌,几欲破胸而出,指节攥得发白,眼底寒意森森。
此前甘松涛几番筹谋算计,尽皆落空,反被她逐一拆穿、凌厉回击。可此人狼子野心不死,竟想卷土重来,不肯罢休。
既敢动她孩子,那休怪她狠戾绝情,不留余地。
次日,将将三岁的二公主赵美琳,随宫人于御花园蹴鞠嬉戏。小球滚得甚急,竟径自窜入偏僻花丛里。
公主命宫人止步,自己迈着小碎步蹒跚追去。正俯身拾球之际,忽见一头通体雪白的狮犬自花丛中跃出,对着她频频作揖、绕身打转,憨态可掬。
那犬毛色莹白,温顺灵动,摇头摆尾甚是惹人怜爱。公主年仅三岁,素日娇养深宫,何曾见过这般鲜活小兽?贵妃膝下四子,仅此一女,且最为年幼,宠爱备至,宫中猫犬之物一概不许豢养,唯恐伤了她。
故而二公主初见此犬,只觉新奇可爱,一时欢喜忘形,当即拾了彩球,欢欢喜喜追着白犬,一路奔入那荒废冷寂的偏殿之中。
宫人久不见公主踪影,心下惶急,四处呼寻,待寻至荒废偏殿时,甫一入院,便见那颗彩球孤零零滚落在井沿之侧。
众人顿觉不祥,慌忙探身望去,只见二公主早已溺毙于院内废井之中,惨状凄凉,令人不忍卒视。
消息传回永福宫中,如惊雷劈裂平静。
彼时贵妃正临窗闲坐,欣赏着新制的首饰,眉宇间藏着难掩的喜悦。
自平阳王围场失踪,满朝震动,几番搜寻皆无踪影,她便知,事态正一步步朝着父亲所谋之局推进。
她面上只作忧心忡忡之态,心底却早已暗喜不已,憧憬着日后亲子登临太子之位,自己稳坐后宫之巅的风光光景。
忽闻宫人大呼“公主出事”,她初时不信,待听得“溺毙废井”四字,浑身血液瞬时冻结,方才的意气风发轰然崩塌,眼前一黑,竟当场直直晕了过去。
消息传到坤宁宫,薛安之嘴角轻扬,眼底戾气翻涌。她从前不曾动甘迎双膝下诸子,是不愿双手沾染太多血腥,更想着大人之间的恩怨,不该累及无辜稚子。
可他们既敢对她的稹儿下此毒手,将他活生生丢去喂熊,那就休怪她不顾情面、大开杀戒,只盼甘迎双能承受得住这后果。
醒来后的甘迎双哭得肝肠寸断,纵有皇上温言抚慰,亦难平其锥心之痛。
望着女儿冰冷惨白的小脸,甘迎双只觉肝肠寸断。昔日绕膝承欢、娇憨亲狎之态,软语呢喃轻唤“母妃”之声,历历在目,恍如昨日。而今音容永隔,再无相见之日,一念及此,她便痛彻心扉,泪如雨下。
她陡然抬目,厉声泣道:“皇上,定是皇后所为!平阳王围场失陷,皇后必是迁怒臣妾,怀恨报复,故而狠下毒手,害臣妾琳儿!”
赵锦曦沉声道:“你休要胡思乱想。皇后素来端庄知礼,执掌六宫以来,行事公允,从未有过害人之举。她虽与你不睦,却从未借权势刁难过你和几个皇儿。如今她痛失爱子,已是悲痛欲绝,这两日闭门不出,终日昏睡不起,自身尚且难顾,又怎会加害琳儿?想来是你悲恸过甚,心神错乱,才会有此臆测。”
“皇后绝非皇上所想那般端庄纯良、与世无争!她表面上温婉持重、执掌六宫公允有度,实则心机深沉!皇上,您莫要被她伪善的面目蒙蔽了——她痛失爱子是真,可她将这份悲痛早已化作蚀骨怨毒,迁怒于我儿,这才痛下杀手!您若再被她蒙蔽,往后不知还会有多少无辜性命葬送在她手中!”
“你今日所说之言,朕就当没有听见,只当是你痛失爱女、心神恍惚,才口不择言。此事朕会严查,但你休要再无端攀扯中宫。”
“皇上……”
“好了。”赵锦曦语气一沉,打断她,“伺候二公主的一众宫人护主不力、玩忽职守,尽数杖毙,你好生静养,朕尚有奏折要批,明日再来看你。”
说罢赵锦曦起身拂袖而去。
甘迎双望着他决绝离去的背影,眼底恨意翻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满心都是不甘和怨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