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三千鳞甲护众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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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血融了暗金色泽，自他破碎的身躯汩汩涌出，竟不渗入泥土，反而在焦黑的地表蔓延铺展，化作一片粼粼的、温热的光泽之泊。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看着天，心底突然涌起一股酸涩，于是勉勉强强伸了伸手，那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的九重乡，住着他的名义上的家人，不知道那些人是否也曾有过一次闪念，期待着他早日归家呢？

宗门外室弟子听到这边的响动，不明所以一窝蜂全涌了过来，看到阵内如人间炼狱般的景象便纷纷跳下去救人。

妖族一个接一个被救出。

孟青萱却不知何时出现，整个人了无生机，突然大笑着朝人群里走，他的左脚总比右脚快半拍落地，像在追赶着什么。脚掌时而重重夯进土里，震得踝骨发颤；时而又虚飘飘地蹭过地面，仿佛下一步就要踏进虚空。

踏进人群的他表现出惊人的破坏力，发疯似的，一个一个鲜活的生命在他手中被摧毁，直到杀得血流成河。

逆着混乱的人流，步川云提剑飞奔而来，张洵一则紧随其后，摔了几个跟头，丢了他的佩剑，却也没有停下飞奔的脚步。

“兄长！”步川云慌了神，朝着人群大声喊。

这时戚黛韵的步子却突然沉住，身形一滞，腿一软跪了下去。

她找到了。

眼前之人的身体早已僵硬，浑身都是血，皮开肉绽，除了半张尚可辨认的脸，全身已无一片完好的肌肤。

戚黛韵不敢伸手摸他，她怕真的是他，“不可能的，安哥哥法力强大，不可能的”“安哥哥？”她轻轻唤了一声，声音干涩得像沙砾摩擦。

没有回应。只有风掠过他散开的发丝。

下一秒她蹙眉，委屈地喊了一声，“你骗我，你方才还说英明神武如你，天下无敌”尾音拖了很长，带出一阵阵绝望。

她看着他躺在乱石间，那么玉树临风的人，此刻像一匹被丢弃的旧绸缎，她想喊，张开嘴，却吸不进去一丝气，胸口像被灌满了铅，她感觉自己的魂魄正从七窍中被一丝丝抽离，轻飘飘地悬在半空中。什么都做不了。

“兄长”步川云跑到他身边，颤抖着手探了探鼻息，整个人僵住，一向沉稳冷静如她也慌了神，含泪怔怔望向了一旁的张洵一。

张洵一试图传输灵力，然而无论他怎么挣扎用力，司徒穆安死已成定局。

步川云这时却发现，司徒穆安的胸腔里没有心脏，“兄长的心呢？怎么会这样？”

全身金鳞生生拔净，发力耗尽，心脏缺失，步川云背脊一凉，她似乎意识到她的兄长，恐怕无力回天。

张洵一红了眼眶，俯身查看伤势，一番操作下来，整个人颓废地瘫坐在地上。

三个人围着司徒穆安，周围的空气都郁结住了。没有人察觉身后的一片混乱和惨象。

神功大成的孟青萱掌中剑气吞吐，已将第七百三十二人的喉骨震碎。

血雾弥天，他却在那一片猩红里清晰看见她的脸——不是此刻足下尸山血海映出的幻象，是她抬眸望来的那一眼。

“记好，”她气息微弱，声音却如金玉坠地，“千人血祭，煅骨焚心。待你剑刃饮够千人之血，焕颜神术自成……届时，无人敢欺负我们。”

那时他不解其意，只攥紧她渐冷的手。

如今他懂了。

每杀一人，剑气便凛冽一分；每道亡魂消散，丹田内那簇幽蓝火焰便炽热一重。尸骸成了阶梯，鲜血成了符墨，而她的声音是唯一的经文，在他颅脑内往复吟唱，将最后一丝迟疑也焚成了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