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章 韩烈(2/2)
王延庆皱着眉头,满脸不解地问道:
“可此人用兵布阵,分明是行家里手,那些新奇器械,也绝非寻常工匠所能制,若真是冒名顶替,又是何方神圣?为何要助西凉王守城?”
陆青阳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向跳动的烛火,浅色的眸子里光影交错,似在回忆什么,
良久,才低声道:
“此人来历,本座略知一二,他并非西凉之人,甚至……非此间之人,他来自极东之地,师承隐世宗门,精擅机关数术、兵法谋略,当年……”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本座曾与他有些渊源,只可惜,当时未能斩草除根!”
帐内众人听得面面相觑,来自极东之地的隐世宗门?这听起来已近乎传说。
王延庆却捕捉到关键:
“首座既知他根底,可知其弱点?此人助西凉王,所求为何?”
“所求?”陆青阳轻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
“或许是为名利,或许是为报仇,或许……只是兴致所至,这等人物,心思最难揣测,至于弱点……”
他站起身,走到帐中悬挂的西凉疆域图前,仰头望着凉州府的位置。
“此人虽擅奇技,却有一致命处——他终究是外人,冒名顶替而来,他在此根基浅薄,所能倚仗者,无非是西凉王授予的权柄,以及城中那些忠于王室的将领、工匠。”
“而守城之战,最忌上下离心,内外猜疑。”
陆青阳转过身,目光扫过帐中诸人:
“王城内,当真铁板一块么?西凉王年老多疑,王子又下落不明,王室内的权臣又各自为政,如今突然冒出一个‘挞拔冽’,执掌守城大权,那些原本有望掌权的将军、大臣,心中当真毫无芥蒂?那些被驱使的士卒工匠,又当真对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贵人’心服口服?”
王延庆眼睛渐渐亮了起来:“首座的意思是……”
“围城,攻心为上。”陆青阳缓缓道
“明日,先暂停强攻,派人将劝降书射入城中,不必多,只需百十封,书中不必多言,只点明两点:其一,守城之将‘挞拔冽’乃外人假冒,真实身份可疑,恐为敌国细作。”
“其二,六谷部只清君侧,诛伪将,无意屠戮百姓,更无意动摇西凉国本。只要交出伪将,开城纳降,王公贵族可保富贵,士卒百姓可得平安。”
他走回座前,重新坐下,语气恢复平静:
“此信传入,城中权贵必有心思浮动者,即便无人敢立刻动手,猜忌之种已下,待其内部生变,我军再攻,事半功倍。”
王延庆抚掌称赞:“妙计!此乃阳谋,纵然那假挞拔冽智计百出,也难防人心鬼蜮!只是……”
他略一迟疑,“若城中无人敢动,又当如何?”
陆青阳端起已冷的茶,抿了一口,眉梢未动。
“那便再加一把火!”他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划过。
“三日后,若城中仍无动静,本座自有办法,让那‘挞拔冽’亲自露出破绽,届时,王首领只需整军备战,待城门自内而开便是。”
他说得轻描淡写,帐中众人却觉一股寒气自脊背升起,想起方才苏布野督的惨状,无人敢问这“办法”究竟是何手段。
王延庆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复杂情绪,抱拳郑重道:
“既如此,便依首座之计!本帅这便去安排劝降书之事!”
陆青阳微微颔首,重新闭上双眼,手中折扇又缓缓摇动起来,仿佛方才一切从未发生。
帐帘挑起,王延庆大步走出,传令声在夜色中远远传开,只见凉州府城头灯火如星,城墙之下,六谷部的营火连绵如河。
夜色深重,一场攻心之战,已在无声中拉开序幕。
而帐内,陆青阳独自静坐,许久,才缓缓睁开眼,望向东方——那是大晟京都的方向。
他眸色深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那枚冰冷铜铃。
“假作真时真亦假……”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韩烈,这次,你可还能逃得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