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5章 唯死(2/2)
“速死?”
高殷轻笑一声,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看不出来,你对宇文氏如此忠心。”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也对,你也姓宇文嘛,这周国的天下,理应有你一份。”
话中的嘲讽之意太过明显,宇文忻不屑道:“纵非宇文氏,亦当为国家尽忠,抵抗你们这群东贼!”
高长恭闻言抬手,宇文忻一个哆嗦,马上要缩起头来,高殷轻咳两声,阻止了高长恭。
“国家?你效忠的是大魏天子,还是宇文泰的子嗣?不对,现在效忠的,应该是宇文萨保了吧?”
这话一出,宇文忻浑身一震。
他猛地抬头,目光复杂地看向高殷。
高殷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往后一靠,慢条斯理地端起案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帐中一时寂静,只听得见火把噼啪燃烧的声响。
宇文忻跪在那里,心中翻江倒海。宇文护把持朝政这些年,多少忠良被诛,多少皇室受辱,此刻的周国,到底是太祖的国家,还是他萨保的天下?
很快,宇文忻抬起头,语气果敢而决绝。
“朝堂之事,自有公卿论谋,非我所能过问。我既然领取国家禄食,就需服从朝廷、完成命令,其他的事情一概不知,眼下的情形,唯死可尔!”
“宇文忻。”高殷放下茶盏,语气转为平淡:“你是个将种,却也是胆小鬼,你们的天子在朝中受辱,你却还要为逆贼作伥鬼,将来如何有颜面去地下见宇文泰?百年之后,后人又会如何评价你们这一帮周臣呢?”
“哼,总好过投于敌国,为天下笑!”
“哈哈哈……”高殷笑得爽朗,笑得连眼泪都出来了。
整个营帐都回荡着他的笑声,笑了好一会儿他才停下,语气仍带着抽噎,忍俊不禁道:“有时候真觉得你们这群周人掩耳盗铃的本事极强,就好像只能用一只眼睛,这只看得见了,那只就自动忽略别的东西。你在这里说为国尽忠,可你知道,宇文萨保写信与朕来往,称只要朕能拿下玉璧,他就会坐视我们取河东,从此两国以黄河为界,互不侵扰,你们这些留在河东的将领,也一并任朕处置!”
宇文忻大惊,立刻道:“这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高殷从桌案上翻找,拿起几份奏章,丁普取了过去,递到宇文忻眼前:“你自己看。”
宇文忻的目光迅速浏览,确认了上面的内容,仍不敢相信:“这是假的,是你伪造的!”
“放肆!”
高长恭又要抬手,高殷轻轻摆了摆手。
“是真是假,你自己心里有杆秤,这么大的人了,总会衡量利弊吧?”
高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们韦城主,难道是宇文护的亲信么?以他的功劳,早就可以入朝辅政,位列柱国,可柱国的名位是有了,现在却仍困守在玉璧里,被我军所包围,除了宇文毓在时曾把他调回去,还有谁记得他?噢,不好意思,我倒忘了,调韦孝宽回去,也是为了抗衡宇文护!”
宇文忻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作为周人,这些事情他只会比高殷更清楚。韦孝宽的成分的确在关中不算太好,和独孤信、旧魏宗亲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若不是实在离不开韦孝宽……
“宇文护把持朝政这些年,诛杀忠良,欺凌皇室,连你们的皇帝都形同傀儡。这就是你效忠的人?”高殷的声音渐渐转冷:“你在玉璧城中拼死抵抗,可想过没有,就算你守住了玉璧,功劳簿上写的是谁的名字?是你的,还是宇文护那些亲信的?”
宇文忻脸色青白交加。
自己何尝不知道这些?宇文护专权,朝中上下无不侧目。他们在军中拼死拼活,立下战功,可每次论功行赏,大头都被宇文护的党羽瓜分,其他人得到的,不过是些残羹冷炙罢了。
“想明白了吧?”
高殷冷笑,缓缓起身:“能想明白,你就知道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他一步步走到宇文忻的身边去,捏起他的下巴,欣赏宇文忻错愕的脸。
“所以我不杀你。相反,我还打算把你放回玉璧去。”
宇文忻猛然抬头,不敢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