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工匠,商贾,你们怎么都不体谅东吁朝廷(2/2)
哪怕只是暂时缓征,让我等喘过这口气。只要有了新机器,打通民朝市场的关节,把安南那边过来的便宜布挤出去,咱们的布就能卖得更多,到时候朝廷的税收,自然也就水涨船高了。」
祖承允沉吟片刻,摇了摇头道:「此事只怕也难。沈东家,朝廷这两年的光景,你又不是不清楚。前几年的经济危机闹得人心惶惶,中间为了阿萨姆又打了一仗,欠下钱庄外债。
如今国库空虚得都快跑老鼠了!好不容易盼著打通了民朝市场,有了稳定税源,若是再减免税收,军饷何出?新式枪炮何来?阿萨姆那片新地,还有北边虎视眈眈的莫卧儿人,靠什么守?
前明江南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再怎么艰难,这军队的粮饷,是万万不能短缺分毫的!」
沈万锦彻底哑口无言了。分红不能让,税收不能减,合著这位千户大人除了陪著骂几句,给点情绪价值,实际的忙一点也帮不上。他心中一片冰凉,只得让讪地告退。
待沈万锦垂头丧气地离开,祖承允才对著空荡荡的房门,不屑地撇了撇嘴低声啐道:「奸商!真当老子是睁眼瞎不成?
工钱是涨了,可你们卖去民朝的布价也跟著涨了,量还更大了!民朝的生意有多肥,我能不知道?无非是想借著由头,少交孝敬,少纳税赋罢了!鼠目寸光的东西!东吁若没有我们锦衣卫镇著,这世道早就翻天了!」
这时门外亲兵禀报常殷求见。祖承允揉了揉眉心,调整了一下表情,沉声道:「让他进来。」
常殷几乎是踉跄著进来的,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千户大人!救命啊,千户大人!我那车行,这个月已经亏了一千多块,眼看就要支撑不住了!再这样下去,只能关门大吉,到时候千户您那份股红,也就没了著落啊!
求千户大发慈悲,帮忙在民朝那边说和说和,给条活路吧!」他声泪俱下,将大同车行的竞争手段和自己的惨状又哭诉了一遍。
「蠢材!」祖承允听完,不但没有同情,反而一拍桌子怒喝道,「被人当枪使了还不自知!现在知道疼了?」
他看著涕泪横流的常殷,心头也是一阵烦躁。常殷这事儿,最近在吉大城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谈资。
原本工匠司整治作坊,跟车行八竿子打不著,偏偏这蠢货自己跳出来当出头鸟,结果撞得头破血流,成了全城笑柄。
「你这是正经生意竞争不过人家,让我如何去说和?难道让锦衣卫去把大同车行封了?那是民朝总领事馆支持的买卖!」
祖承允斥道:「你该自己好好想想,为何大同车行敢定那样的规矩还能维持?为何他们的车夫就乐意给他们卖命?你的钱,都亏到哪里去了?嗯?」
常殷跪在地上,闻言心中一片悲凉,几乎要呕出血来。钱亏到哪里去了,您能不知道?
街面上巡街的旗总要打点,管片的百户要孝敬,逢年过节,您祖千户这里更是不能少了厚礼,还有那看不见的干股分红————这些层层叠叠的「规矩」,哪一项不是真金白银?
如今您却来问我钱去哪了?这岂不是既要拿钱,又不愿担事?
他抬起头,脸上泪痕犹在,眼中却已满是绝望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愤颤声道:「千户,小的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了。求千户,指点一条明路。」
祖承允看著常殷这副模样,也知道不能逼得太甚,毕竟每年那份孝敬还算丰厚。他缓和了语气,沉吟道:「明路?如今之计————第一,你赶紧把车租再降,降到和大同车行差不多,哪怕暂时不赚钱,先把人留住。
第二,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人满大街都是,他们挖人你就再去招人,我东吁缺银子,可从不缺穷鬼,他们就像从地里冒出来的,赶都赶不走。
第三————」他压低了声音,「大同车行不是讲规矩吗?你就不能也找些讲规矩」的人,去坐他们的车,挑挑毛病?比如车不够干净,走的路不够平,耽误了时辰让他们也烦心烦心。记住,要依理依法」,别让人抓住把柄。剩下的就看你的造化了。」
这所谓的「明路」,前两条是让常殷继续出血死扛,尤其是第二条,一辆黄包车值几十元,没点抵押物,他敢让陌生人拉。
第三条则是下作的骚扰手段,且风险自担,但他怎么可能担得起,现在还只是商业竞争,他输了最多关门,要是弄起歪手段,他可记得当年在金陵处决了不少商贾,连锦衣卫的监牢,祖家府邸也是说炸就炸。
常殷听罢,心中最后一点希望也熄灭了。
他明白了在这位千户大人眼中,自己和他的车行,不过是一颗尚有几分油水的棋子,能榨取时便榨取,惹上真正麻烦时,是随时可以丢弃的。
他失魂落魄地磕了个头,跟跄著退出了让他感到无比寒冷的公事房。
常殷终究不敢突破底线,只能想办法开源节流,先拉人培养新的黄包车夫,又把自己空余的黄包车修整一遍,卖出去获得的一些钱财。
但即便是这样,他挣扎半年时间,依旧是止不住的亏损,眼看著他已经亏都亏不起了。
吉大车行店门口,几个车行的伙计,百无聊赖的聊天。
「我们的车行是不是要倒了?」一个叫赖头的伙计无奈道。
「只怕是了,车行,车行,车是根本,现在这半年时间,常爷卖了几百辆车,车都没了,这车行还怎么开的下去?」那个叫大头的伙计也无奈道。车行倒了,他们要重新找差事,但凡有选择,他们也不想换个差事。
「叭叭叭!」忽然,一辆崭新的电动车来到他们车行门口。
几个伙计当即迎上去:「文三!!」而后伙计们看著文三穿著那些上等人士才穿的大同服,手上还戴著一双白色的手套,整个人的画风和他们完全不同,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那个叫赖头的伙计马上改口道:「文三哥,您怎么大驾光临?」
文三此时也有几分富贵不还乡的感觉。他笑著从自己掏出一盒烟,然后给他们一人上一根道:「来看看兄弟们。」
赖头等人当即接住,然后熟练的挂在自己的耳上,这种带嘴的烟,价格可比烟丝贵好几倍,他们平时可抽不起,这可得收藏起来,好好显摆一番。
赖头羡慕道:「文三哥,你投靠大同社,现在算是彻底发达了。」
文三笑道:「大同车行还缺人,哥几个要不要跟我走,大同社才是我们自己人。
」
几人有点迟疑,他们不是那些卖苦力的,勉强也算是常殷的心腹,待遇也比一般的车夫要好。
文三拿出王炸道:「哥几个可要想好,我们车行的工匠坊,马上要建好了,单身的工匠只要一角钱,就能租一个8人间,如果是两口子,花个3角钱就能租个小套间,更关键的是我们车行联合南中钱庄,可以办理房贷,相当于把租金当成还款了,两口子只要努力,要不了几年就能得到一套吉大房子。」
那个叫大头的伙计马上道:「文三哥,我们跟您干了。」
连房子都有了,那老板不老板什么的,也就不在意了。
「咳咳!」就在大头几个伙计,准备跳槽的时候,他们身后传来了常爷的声音,几人当即吓的返回店内。
常殷脸色无奈道:「文三,你好歹以前也在这里拉过车,就非要对自己的东家赶尽杀绝吗?」
吉大城车行不止他一家,大同车行就追著他一家打,到他这里拉车夫已经到了光明正大的地步了,甚至他好不容易培训的新车夫,没几天又被他们拉走了。
文三看到自己老东家这副落魄的样,内心生气从内到外的舒爽感,你也有今天。
文三压抑喜悦道:「不要说你对我没啥恩情,即便是有恩情,在你打我的时候也已经结束。」
常殷叹口气,而后像是彻底放下了一般道:「好吧,你们赢了,我知道自己是个小丑,惹了不该惹的人,我常殷认输了。你能不能联系大同车行的掌柜,我想把吉大车行卖给你们。」
扛了半年,他扛不住了,决心脱手了,趁著现在车行还有几辆车子值点钱,赶快出手,他想要到其他地方东山再起。
文三当即把这个消息汇报给了胡强。
翌日,胡强,赵旭两人带著车行的伙计来到吉大车行。
常殷站在门口迎接他们道:「小人这是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各位大人。」
胡强笑道:「正常的商业行为,哪有什么得罪不得罪的,倒是常老板把车行给卖了,不知道有何打算?」
常殷无奈道:「先去乡下住几天,再看看有什么好的差事可以做。」
胡强想了想道:「常老板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去南洲闯荡一番,那里新开拓,什么产业还都没建呢,常老板去了南洲,说不定能东山再起。」
「南洲?」他当然也知道了,南洲金矿轰动全球,这两年吸引了大量东吁百姓前往南洲挖金矿,以前他有车行这个产业,自然不能去,但现在去南洲,重新开始,未必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赵旭把吉大车行上下估价了一遍,最后常殷以5200块的价格把自己的吉大车行给卖了。
至此吉大车行和大同车行合并,赖头这些伙计暗喜,这样一来他们算是上岸了,说不定还能赶上分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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