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阿凡提与热销的棉布(1/2)
第622章,阿凡提与热销的棉布
吐鲁番已经可以说是一个汉化的城市了,当地的汉人已经超过了六成了,但这座城市依旧是一座多民族的城市,属于大杂居,小聚居,光看建筑就能看出这个市坊是属于哪个种族,汉人是喜欢建四合院和楼房的建筑,而牧民具有当地的特色建筑。
离开商业区,李长兴带著夏完淳走向城北的「牧民坊」。这里是吐鲁番少数民族的聚居区,与汉人居住的街坊形成了鲜明对比。
如果说汉人区是整齐划一的棋盘格局一一四合院、两层小楼、笔直的街道那么牧民坊就当地特色的建筑、甚至还有毡帐、巷道弯弯曲曲,时宽时窄,不时有孩童追逐打闹著跑过。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坊中央那座奇特的庙宇。从远处看,它有著伊斯兰建筑标志性的穹顶和新月标志。
但走近后,夏完淳惊讶地发现,庙墙上的装饰既有伊斯兰的几何图案,也有佛教的莲花纹,甚至还有道教的八卦符号。
「这是三教庙」。」李长兴吐槽道:「最开始佛教,道教与当地教派打的激烈,甚至经常出现命案,当时的孙都督规定宗教局考核三教相互考核,这才斗争少了一点,甚至为了满足不同信仰的百姓,三教共用一个教堂的事也很普遍,这种庙在我们吐鲁番一般就叫三教庙。
吐鲁番多民族杂居,信仰也混在一起了。您进去看看更有意思。」
庙门敞开,无人把守。夏完淳迈步而入,内部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正殿中央没有神像—一符合伊斯兰教不拜偶像的教义。但四周的壁龛里,却供奉著三清像、佛陀像、香案上,线香、酥油灯、蜡烛并存,烟气缭绕中,各种香味混合在一起。
几个头戴白帽的老者跪坐在拜垫上,低声诵经。夏完淳仔细听,发现这几个老者,请佛祖保佑他们家人健康。
现在吐鲁番百姓也学会了汉人的习俗,见庙就拜,遇神则敬,反正多拜几个总没坏处,总之,礼多人不怪,拜的神多,自有神庇佑。
这一幕让夏完淳点点头。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庙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
一个四十多岁、面色赤红的牧民汉子,手里挥舞著皮带,正追打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少年身手灵活,在人群中穿梭,嘴里还不服气地喊著:「同学都吃猪肉包子,我为什么不能尝尝?吐鲁番满街都是猪肉铺,汉人能吃,我为什么不能!」
那汉子气得发抖,用带著浓重口音的汉语吼道:「我们家祖祖辈辈不吃猪肉!你这个小畜生,敢破戒!」
眼看皮带就要抽到少年身上,一个身影从庙里快步走出,一把抓住了汉子的手腕。
这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头戴白色缠头,留著山羊胡,眼睛细长,透著智慧的光。他穿著半旧的长袍,脚上是手工编织的布鞋。
「阿木,打孩子干什么?」中年阿匍匐问道。
少年赶紧躲到老者身后,探出头说:「阿凡提大叔,我就吃了同学一个肉包子,我爸就要打死我!」
被叫做阿木的汉子又急又气:「阿凡提,这孩子他破戒啊!」
阿凡提,这个名字让夏完淳心中一动。他在龟兹时就听说过,吐鲁番有位被社长亲自接见阿匍,给了他一个阿凡提的称号。
其实这是徐晨一次接见西域议员的时候,发现这个阿匍说话风趣,思想也开明。
而后徐晨还了解到他,喜欢戏耍当地巴依老爷帮穷人,懂得用古兰经解释工业化的道德制度,还真有几分他小时候看动画片那阿凡提的感觉,就给他取了一个外号叫阿凡提,还送了他一条毛驴,也算是圆了小时候的一个梦想了。
但这对阿凡提来说,可谓是鱼跃龙门了,他原本只是西域是普通阿匍,但现在连民朝社长都承认了他的智慧,一时间阿凡提名在伊斯兰教声大震,在当地也有很高的威望。
阿凡提松开阿木的手,捋了捋胡须:「猪肉穿肠过,真主心中留。
阿木啊,真主看的是人心,不是人吃了什么。孩子心里敬主,偶尔尝一口猪肉,真主不会怪罪:有人天天念经,心里却满是贪婪妒恨,那才是真正的破戒。」
他转头摸摸少年的头:「而且孩子正在长身体,需要吃肉。你看汉人的孩子,为什么长得比我们的孩子壮实?就是因为他们什么都吃。真主创造万物,都是为了养育世人。只要心存感恩,吃什么都是洁净的。」
这番话说得阿木哑口无言。
阿凡提又对少年小声道:「不过你也要体谅父亲。他们守了一辈子教规,很难改的过来,你可以吃,但不要当著父亲的面吃,这是对长辈的尊重。明白吗?」
少年用力点头:「我知道了,阿凡提大叔!」
一场风波就这样化解了。夏完淳心中感慨,这位阿凡提确实有大智慧,既不开历史的倒车,也不粗暴地否定传统,而是在尊重的基础上寻求变通。
李长兴低声道:「现在吐鲁番各坊牧民有什么纠纷,都愿意找他调解。」
夏完淳深深看了阿凡提一眼,将这位智者的容貌记在心里。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夏完淳在李长兴陪同下,走遍了吐鲁番城乡。
他们出城向东,来到广袤的农耕区。时值三月末,冬小麦已返青,田野里舖开一片嫩绿的绒毯。棉农们正忙著播种,拖拉机翻开湿润的土壤,妇女和孩童跟在后面,将棉籽一粒粒点入土中。
更远处是牧场。经过一冬的圈养,牛羊被放归草场。牧人们骑著马,吹著口哨,牧羊犬在畜群周围奔跑。春天的牧草虽然不长,但已有勃勃生机。
李长兴指著地平线上隐约可见的土堆:「那就是坎儿井的竖井口。吐鲁番盆地
他们来到一处正在维护的坎儿井旁。井口直径约两米,大概有五米深,此时工匠用辘轳吊起一筐筐淤泥,这是每年春季必要的清淤工作。
「这条坎儿井主干道长三十里,有竖井一百二十眼。」负责的工头是个五十多岁的汉人,皮肤晒得黝黑,「坑道用水泥加固了,靠著抽水机把水提上来,西域开荒多亏了这些坎儿井与抽水机。
夏完淳从井口往下看,一条几乎看不见的水流,正从地下暗渠的出口缓缓流出,汇入旁边的灌溉渠。渠水清澈,在阳光下闪著碎银般的光。
「吐鲁番的坎儿井有多少?」夏完淳问。
「主渠,枝渠,辅渠加起来超过了15000里。」工头自豪地说道:「从大同五年开始挖,三十多年了,几十万人接力。
最鼎盛的时候,工地上同时有五万人在干活。有人说这是地下长城」,要我说,这比长城还伟大——长城是防人的,坎儿井是养人的!」
夏完淳蹲下身,掬起一捧渠水。水很凉,带著地下特有的清甜道:「治政之道,首在民生;民生之本,在于衣食。你们是西域的大功臣。」
工匠管事听到这话,露出自豪的笑容。
在西域这样干旱少雨的地方,水就是生命,就是衣食之源。这一万五千里坎儿井,每一尺都是民朝三十年来在此扎根的证明。
他们又参观了葡萄园。虽然葡萄藤才刚刚萌芽,但整齐的架子已搭建完毕。
园主是个回族老汉,热情地邀请他们品尝去年酿的葡萄酒。
「这是马奶子」酿的干酒。」老汉倒了两小杯,「咱们吐鲁番的葡萄甜,酿的酒也好,就是就是卖不上价。」
夏完淳抿了一口。甜酒果然甘醇,带著浓郁果香;干酒则清冽爽口,回味悠长。不比他在长安尝过的任何葡萄酒差。
「为什么卖不上价?」他问。
老汉叹气:「一是名气不如关中酒,二是包装简陋,三是运输麻烦,关中的酒商来了,把我们的酒装进漂亮瓶子,贴个西域古法酿造」的标签,转手就卖两三倍的价钱。」
夏完淳记下了这个问题。而后他们一路来到了吐鲁番外上百里的荒漠,这里没有植被,也没有绵绵不绝的田地。
只有戈壁和风沙,但在这戈壁和风沙的边界之地,却有一条无边无际的方格草,作为堤坝阻挡戈壁和风沙前进。
「这是治沙人?」夏完淳感叹道。
李长兴心有余悸道:「没错,西域有今日的繁华,有一半的功劳在他们身上。」
李长兴是宁夏将门出身,当年在大明也算是豪门大族,和这些人出生一样,唯一的不同,他的父亲投靠大同军来西域打拼,最终被大同社接纳,而他们却没有这样的门路,在西域治了几十年的沙。
夏完淳点头道:「他们也算是偿还了身上的罪恶。」
夏完淳就没有这样的负担,也不会把自己看成是他们当中的一份。民朝今日的繁华就证明了他们当年的罪恶。
而且他并没有觉得民朝苛待他们,治理黄沙虽然辛苦,但却没要他们的命,而且从某方面来说,他们算是端上铁饭碗,他们的福利待遇和工钱都是从京城拨付的,工钱一直是西域第一档高,退休金更是直比京城的待遇,每个月有五元,这在西域比很多人的工钱都要高。
回到城内,他们还考察了正在建设的纺织工业园区,吐鲁番也有纺织工业区,只不过工厂不多,都是官营的,规模也不算很大,比起中原其他地方纺织厂动辄几千上万人,这里只有上百人。
「招工容易吗?」夏完淳问掌柜。
「容易得很!」掌柜是个精干的关中女人,当年受清洗士绅的影响来到了西域,先是做了几年蒙学的女夫子,后调她成为纺织厂掌柜。
「附近乡里的姑娘都抢著来。我们要求识字、会算数,她们就晚上去夜校补习。知府您看,那边墙上贴著扫盲进度表」,三个月时间,九成女工都认够五百字了。」
「工人宿舍建好了吗?」
「建好了!八人间,有公共浴室、食堂。我们还办了托儿所,女工上班时,孩子有人照看。」厂长指著不远处一栋两层楼,「那就是托儿所,请了两位识字的阿婆照看,还教孩子认字唱歌。」
夏完淳满意地点头。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夏完淳的笔记本记满了数据。
大同历三十九年(1661年)四月十五日,西域都护府议事厅。
这是一间典型的军中议事厅—一墙面悬挂大幅西域舆图,长条会议桌由整块胡杨木打造,两侧各摆八张高背椅。
此刻这些椅子上坐满了西域的最高决策者:都督高天磊居中,左右分别是主管民政的教喻曹洪蛟、主管军务的参谋长马镇远,其余各司主官依次排列。
夏完淳站在舆图前,手中拿著一根细竿作为教鞭。
「诸位大人在谈论西域工业化之前,请允许我先讲一个故事。」
竹竿点在舆图上「龟兹」的位置:「六年前,我夫人来到龟兹,用本地的羊毛,染料,和西域特色的祥瑞图案,制造出龟兹毛毯,老匠人要织两个月,在本地集市上卖三元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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