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根基不存(2/2)
“余公,您是为国家民族立过大功的人啊。天下谁人不知虎贲之师威名,谁人不晓您死守孤城、浴血抗倭的壮举?这般功勋卓着的老将,怎么到了今日……”
话说到此处,林译骤然收声,只留半句悬在舌尖,未尽之语如细针,扎在人心头。懂的人,自然一点就透。他便是要借这三分醉意,七分试探,敲开余将军心底最隐秘的心思。
果不其然,余将军脸色骤然沉了下去,眉宇间翻涌着难以掩饰的郁气与难堪。
林译看在眼里,手中酒杯轻顿,趁势添油加火,语气也随之放肆了几分:“将军也算党国老前辈了,只可惜时运不济,命途多舛。您有战功、有能力、有声望,可偏偏始终不得重用。抗战如此,日寇投降之后,依旧如此。依我看,当年整编七十四师,主帅之位,本该是您的。想那姓张的算什么?不过一团长出身,您当年可是堂堂正师之长。可结果呢?好事轮不上,苦差事、危局烂摊子,倒全要您来挑大梁了,哈哈哈哈……”
林译仰头放声大笑,笑声轻狂无忌,可每一个字,都如利刃般直刺余将军心底最痛之处。余将军听得双拳紧握,指节泛白,牙关紧咬,胸中怒气压了又压,却偏偏无从发作,更无从辩驳。
这世上最伤人的,从不是恶语相向,而是戳破人心的真话。他自己比谁都清楚,林译说的,一字不差,全是他藏了半生的委屈与不甘。
林译这番话,明是对着余将军,暗里却是说给满座将领听的。他就是要掰开了、揉碎了,让这些带兵之人看个明白:他们如今哪里是被委以重任,不过是被推到台前,去做那人人避之不及的替死鬼罢了。局势摆在眼前,他们看不清,他便索性挑明了说。
“呵呵呵……是我喝多了,酒后胡言,将军切莫见怪。”林译揉着额头,苦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醉后的落寞,“想当年,我林某在这片土地上,也是枪林弹雨里闯出来的,也曾立下过赫赫战功。打仗,我从来不怕;可高层那套倾轧内斗、争权夺利,我是真怕了。算了,如今偏安一隅,做个逍遥自在的小军阀,反倒省心。党国的宏图大业,我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爱莫能助了。时辰不早,我先告辞。”
他装作酒意上涌,起身时脚步虚浮,接连晃了几晃,才勉强站稳。抬手唤来副官,半靠在对方肩上,身形踉跄着朝门外走去。嘴里还含糊嘟囔:“不用送……我没事……”
待林译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筵席之上顿时一片沉寂。众人神色各异,心事重重,再无半分酒兴,不多时便纷纷起身散去,各自回府。
只是这一夜,无人能安枕。
每个人都在心底反复掂量:继续顽抗下去,真能换来一条好出路吗?东北数十万精锐,说灰飞烟灭便灰飞烟灭;徐蚌会战,将星云集、重兵压境,到头来依旧一败涂地;傅宜生手握五十万大军,据城而守,尚且撑不到最后。就凭他们这点残兵弱旅,又凭什么去创造奇迹?
一丝名为动摇的寒意,悄然爬上每个人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