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李文正公(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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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嘱完了王守仁,李东阳松开了他的手。只握着苏录的手,拿出最后气力低声叮嘱:
“皇上龙体欠佳,且没有为人父的觉悟,你须好生看顾太子。他年幼之时,万万不可使他亲近……太后……”
苏录忙悚然点头,师公看得确实远,自己都还没想到这茬。但‘为之于未有,治之于未乱’,才是一个合格政治家该有的素养……
其实这些年,师公默默为他做了很多的事,压下了很多反对他的声音,更替他挡住了不知多少明枪暗箭,只是师公从来不告诉他罢了。
自己这十几年一路走来能这么顺当,除了皇帝的信任,怎么可能离得开他的首辅师公保驾护航呢?
出问题,也是出在师公致仕之后。
但是从今往后,再没有人能帮自己兜这个底了……
老师不行,老师心如皎皎,峣峣易缺。还得靠自己给他兜底呢。
“是,师公,孩儿记住了。”他点点头。一想就要永远失去这位最可靠的长辈,就不由泪如雨下。
“莫哭莫哭……”李东阳抬手想替他擦擦泪水,却怎么也抬不起来了。
苏录赶忙举起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李东阳满眼慈爱地看着苏录,好一会儿方低声道:
“大明在你手里,比在我手里强多了,由你接班,我放心。”
“只是我看你这两年,锐气似乎不如从前。行百里者半九十,切不可半途而废……”
苏录垂首泣道:
“孩儿本想摊张大饼给那些人,让他们把手里的窝头留给百姓,这样就不用喊打喊杀了。可他们宁肯继续啃窝头,也不吃我的大饼。”
“那当然了,所谓的特权其实就是把人踩在脚底下。欺负南洋的昆仑奴,哪有欺负自己的老乡亲有意思?”
“是,是孩儿幼稚了。“苏录点点头,师公一针见血。那些能在大明作威作福的人,看都不会看南洋一眼……
李东阳眼里的光忽然黯淡下来,声音也一下子了很多,他强撑着叮嘱道:
“千万幼稚不得。你既然走上这条路,一旦改弦更张,要害死多少人?”
他连呼吸都有进气没出气,脸也苍白如纸,却仍用尽最后的力气,对苏录道:
“既然横竖都要死人,那还不如…让敌人死……”
“是。”苏录点头应下。“有些人确实冥顽不灵,除了肉体消灭别无他法,只是苦于没有名正言顺的由头。”
李东阳气若游丝,出此生最后几个字眼:
“从来最不缺的,就是由头……”
该的话都交代已毕,他却迟迟不肯瞑目,只是定定看着苏录,仿佛有些难为情。
苏录会意,俯身凑近,在他耳边低声道:
“师公放心,您的谥号已定,是‘文正’。”
李东阳闻言心头大石地,终于含笑而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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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东阳身后哀荣备至,为本朝文臣之最——天子辍朝两日,追赠太师,赐谥‘文正’。
太师就不用了,文官的顶峰。
另外本朝臣子去世,最多辍朝三日。但那是徐达、常遇春的身后待遇。首辅和一品文官身故,最多就是辍朝一天,从无例外。
皇帝为李东阳辍朝两天,史无前例。
更史无前例的是谥号,‘文正’乃士大夫谥号之极致,宋明文人的终极梦想便是生封太傅,死谥文正。
既然是梦想,就明这谥号十分难得。本朝开国以来,得此谥者,仅李东阳一人而已。
朝廷又按一品文臣之制赐祭葬,丧葬礼仪、一应资费,皆由朝廷经理。
李东阳一生清介,殁时家无余财,生前袍笏、砚台、书画诸物,尽数分赠门生故吏。
时人闻而叹曰:‘即书中古之宰相,亦未有如此者。’清廉一节,遂成其身后为人称道的大节。
然清誉之外,亦有杂音。未几,京中便有讽刺诗流传:
‘文正从来谥范王,如今文正却难当。
大风吹倒梧桐树,自有旁人短长。’
显然是讥讽李东阳这的‘文正’谥号,乃是靠徒孙的关系得来的。来路不正,经不住后人评……
当然也是在讥讽苏录,把持公器,却假天下之公,济门庭之私了。
如此恶劣的行径,自然很快便被锦衣卫的密探侦知。钱宁调查清楚后,立即禀报给了苏录。
彼时苏录正在给李东阳守灵,听完禀报,面上不动声色,手背却已青筋突起。
“查清楚是谁做的了?”他低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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