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修改好了)山口阻击(2/2)
“不是弟兄们不给力。四十八营的小伙子们冲了三次,三次,每一次都冲到了两百米以内。但是奥地利人——”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他们的火力不对。旅长,那不是一个团该有的火力。他们有好多机枪,不是一两挺,是成建制地配置在两翼。我的人一冲上去就被交叉火力扫倒,连纵队在三百米上就开始成排成排地倒。有士兵报告,我们的蓝军服在那个坡上简直就是活靶子,弟兄们跟我说,他们甚至能看到奥地利机枪手在瞄准的时候笑。”
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里的委屈和怒气同时往上涌。
“旅长,你确定上面就一个团?情报有没有搞错?一个团怎么会有这种火力密度?”
哈克斯塔因没有说话。他直直地盯着霍恩洛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帐篷外面又传来一阵沉闷的炮响,是己方炮兵在开火。但他们两个都清楚,炮兵的弹药消耗速度远超计划,而奥地利人的阵地修筑得远比预想的要完善。炮弹砸上去,碎石头乱飞,烟尘漫天,等烟散了,那些灰色的身影又从战壕里冒出来继续射击。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秒钟。
然后哈克斯塔因动了。
他一把抓住了霍恩洛厄的衣领,把这位跟他差不多高的上校拽到了面前,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在一起。旅长的眼睛布满了血丝,那里面既有焦躁,也有恐惧——他不会对任何人承认后面那种情绪,但它确确实实在那里。
“我不管。”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不管他们有多少机枪。我不管你的四十八营还剩多少人。在天黑之前——”他松开一只手,用食指戳着霍恩洛厄的胸口,一下一下地,“再给我冲一次。”
霍恩洛厄被他拽着领子,没有挣扎,也没有低头。他直视着旅长的眼睛。
“……明白。”
哈克斯塔因松开了手,后退一步。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帐篷里浑浊的空气全部吸进肺里,然后重重地吐出来。他转过身去,背对着霍恩洛厄,双手叉腰,盯着帐篷布上因为外面火光而晃动的影子。
“你知道我们在打什么仗吗。”这句话不像是在问人,更像是自言自语。但他还是转过头来看着霍恩洛厄说了下去。“特劳特瑙不是一个山口。特劳特瑙是普鲁士的反击关键。”
他走到帐篷角落,把被他扫到地上的地图捡了起来,在桌上摊开,用拳头把褶皱砸平。
“毛奇元帅的计划你是知道的。我们在西线、在易北河一带,全是以少量兵力迟滞。拖住他们。把阿尔布雷希特那个老东西的主力钉在那里。真正的决战在这里——”拳头砸在波西米亚的位置上,“在波西米亚。特劳特瑙、纳霍德、斯卡利采——这些山口全部都在同时进攻。只要我们打进去,就能合围奥地利的东路军,一口吃掉。这个口袋一旦扎紧,阿尔布雷希特就是渡了奥得河也没用,因为我们会切断他们的后路。”
他停了一下,看着霍恩洛厄。
“但如果我们打不进去,毛奇元帅在其他方向的迟滞部队就撑不住。他们本来就是以寡敌众,拿命在换时间。他们换来的每一个小时,都是给我们的——给我们用来打穿这该死的山口的。”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外面的炮声似乎也在这一刻变得遥远了一些。
“把这个命令传达下去。”哈克斯塔因把军帽重新戴上,用力压了压帽檐。声音不再是刚才那种暴怒,而是一种沉到底的、几乎称得上平静的东西。“告诉每一个士兵——今天他们不是为了旅长在打仗,不是为了团长在打仗。他们是为了普鲁士在打仗。普鲁士的存亡,就在这个山口上。”
霍恩洛厄立正,敬礼。靴跟磕在一起的声音在帐篷里很响。
“是,旅长。”
他转身掀开帐篷帘子走了出去。外面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了,西边的天际线被炮火映成了一片浊红色。
奥地利阵地。
赫尔沃耶·普尔皮奇上士满脸是灰。灰里面还混着别人的血,干了以后变成一种暗褐色的壳,贴在皮肤上,笑一下都觉得脸皮发紧。
“赫尔沃耶·普尔皮奇!”
营长丹尼尔·科瓦奇少校半蹲在战壕的转角处,一手按着军帽,一手扶着壕壁。这位匈牙利人的右边颧骨上有道口子,血和灰混在一起糊成了一条黑红色的痕迹。他眯着眼睛看了看赫尔沃耶脸上的血迹。
“中弹了?”
“不不不——”赫尔沃耶连忙用袖子抹了一把脸,摇头,“是安德烈那个小崽子的。他运气太差了,一发炮弹落在边上,右腿膝盖往下整个都没了。我给扎了止血带,医疗兵已经抬走了,但我看那个样子……估计悬。”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也不需要说下去。丹尼尔在军队里比他年头长,什么样的伤能活什么样的不能活,一眼的事。膝盖以下被炸烂了,就算不死于失血,后面感染的概率也大得吓人。这年头的战地医院,说是医院,实际上就是几顶帐篷、一堆沾满血的锯子,和永远不够用的吗啡,虽然弗朗茨改革了后勤系统,让奥地利的军医得到了极高的待遇,但这又不是关键据点,军医实在是很难。
丹尼尔没有在安德烈的事上停留。他从怀里摸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地图,在壕壁上展开,拔出腰间的匕首压住一角,刀尖点着一个位置。
“团长的命令。”
赫尔沃耶凑过去看。地图上用红色铅笔画了几个圈,旁边标注着“敌炮兵疑似位置“,字迹潦草得厉害,看得出是匆忙之间写的。
“普鲁士的炮团藏得很深。我们的炮兵试着反击过一次,结果对面马上又来了一轮反压制,三号和五号炮位全被打哑了。”丹尼尔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把坏消息说大声了就会变得更真实。“团长判断,他们至少有一个炮团部署在东北方向那片树林后面,利用山脊的反斜面做遮挡。我们的炮角度不够,打不着。”
“所以?”
“所以团长要你带两个排出去。从这里——”刀尖划过一条等高线密集的位置,“沿山脊侧面的这条小路绕过去。找到他们炮团的确切位置。能端掉就端掉。端不掉就把坐标送回来,我们的炮想别的办法。”
赫尔沃耶盯着地图上那条断断续续的虚线看了几秒。那条所谓的“小路“在地图上画得都不确定,意味着当初画地图的人自己都不知道那条路还在不在。从这里到标注的疑似位置,直线距离不到三公里,但要走山脊侧面的话,得翻一道棱线、穿过一片很可能有普鲁士哨兵的松树林。
一个排。一百五十人。去端一个炮团。
他想说这是在发疯。但他同时也知道,如果那些炮不解决,山口就守不住。刚才那几轮冲锋虽然被打回去了,但普鲁士人的步兵伤亡并没有让他们的炮兵停手,反而炮击的频率在增加。机枪再猛也怕炮弹,阵地上的机枪位已经被炸掉了一个,要是再来几轮精确覆盖,整条防线都会出问题。
“多少时间?”
“三个小时之内要有回音。“丹尼尔把地图折起来塞进赫尔沃耶胸前的口袋里,用手掌拍了拍,“你自己挑人。团长说了,挑在巴尔干打过的,别带新兵蛋子。另外,能毁掉多少普鲁士火炮就毁掉多少,我们就这一次机会估计,一定把握住,如果他们的火炮阵地防守严密,派人回消息,我们安排后面支援来的火炮给你们炮火。”
外面又是一阵密集的炮响,壕壁上的碎土簌簌地往下掉。远处隐约能听见普鲁士步兵在重新集结——军鼓声又开始了,那种催命一样的急拍。
天黑前,他们还要再来一次。
赫尔沃耶紧了紧步枪的背带,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嘴里全是灰和铁锈的味道。
“明白了,营长。”
他转身沿着战壕弯腰跑了出去,一边跑一边在心里数着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