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偷袭(1/2)
特劳特瑙山口,奥军阵地后方山脊侧面。
夜间。
赫尔沃耶·普尔皮奇上士花了将近四个小时才把所有事情搞清楚。
他带出来的人不少,两个排,一百多号人。丹尼尔营长的原话是调最棒的士兵,随便调,他就真的一个新兵都没要。这一百多人里面,最年轻的也在巴尔干顿过战壕,年纪最大的一个叫米洛什的老兵甚至参加过二十年前在米兰的战斗,虽然那场仗打得一般,但活下来的人个个都练出了一身在山地里像野猫一样移动的本事。
两个排长一个是克罗地亚人,一个是捷克人,都是从尸体堆里爬出来过的,赫尔沃耶跟他们用不着多废话,一个眼神就知道该怎么散开。
他们沿着地图上那条半真半假的小路走了将近两个小时,中间有一段路根本就不存在,是被前几年的山体滑坡埋掉了。
赫尔沃耶让队伍趴下,自己带着两个人往前摸了二百多米,才找到一条勉强能通过的山脊棱线。那条棱线窄得只能一个人侧身通过,右边是松树林的陡坡,左边就是悬崖。一百多个人像壁虎一样贴着岩壁,一个接一个地挪了过去,没有一个人发出多余的声响。
过了棱线之后,视野一下子就开阔了。
赫尔沃耶趴在一块突出的岩石后面,用望远镜往下看。月亮被云层遮了大半,但普鲁士人的炮兵阵地还是暴露了,主要是因为炮弹。大量堆放的弹药箱上盖了帆布,但帆布的轮廓在残月下形成了一片规则的几何形状,跟周围灌木丛的自然线条完全不同。
两个炮兵营。
赫尔沃耶花了整整一个小时确认了这一点。两个营分得很开,中间隔了大约两公里半的松树林和一道浅沟。北面那个营部署在一片相对平坦的高地上,周围用木桩和沙袋筑了简易的防御工事,哨兵的换岗很规律,每二十分钟一轮。那些哨兵走路的姿态很警觉,步枪端在胸前,路线也不固定,显然是个有经验的军官在管。
南面那个营就不一样了。
赫尔沃耶盯着看了很久,嘴角慢慢地抿成了一条线。南面的阵地选得不差,架在一处缓坡上,射界很开阔,白天轰起山口来肯定很刁钻。但是他们的哨兵——赫尔沃耶数了三遍——只有四个人在走动,而且走的是固定路线。有两个甚至把步枪挂在了肩上。帐篷口敞着,里面隐约能看到有人躺着睡觉,连靴子都脱了。
松懈。
赫尔沃耶放下望远镜,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一百多个打过巴尔干的老兵,去啃北边那个硬钉子不是不行,但要付出代价,而且一旦打响,南面营肯定会增援或者转移。但是如果先打南面这个松懈的——他又拿起望远镜看了看南面阵地跟北面阵地之间那片黑压压的松树林——两公里半,夜里穿过松树林集结增援,最快也要四十分钟吧。够了,而且,很可能他们会害怕是声东击西不来支援,希望如此。
他爬回来,把两个排长叫到身边,蹲在一块岩石的阴影里,用刺刀尖在泥地上划了几道线。
“南面那个。”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一排从西侧摸进去,先清哨兵。二排从南侧包抄,堵住他们往东跑的路。打响之后,所有人往里压,不要停。重点是弹药堆和火炮,能炸就炸,炸不了的砸坏炮膛。”
克罗地亚排长点了点头。捷克排长问了一句:“炮火支援呢?”
赫尔沃耶看了他一眼。
“不要了。”
现在这个年代又没有无线电,派人跑回团部去要炮火支援,一来一回少说两个小时,等炮弹落下来,黄花菜都凉透了。而且炮声一响,北面那个营也会警觉。这事只能靠刺刀和手榴弹。
凌晨两点。
一百多个人像水一样无声地渗透进了南面阵地外围的灌木丛和草地里。赫尔沃耶自己带了一排的尖兵组,一共八个人,走在最前面。他们已经匍匐前进了将近二十分钟,浑身上下全是露水和泥浆,步枪上的金属件早就用布条缠死了,不会反光,也不会磕碰出声。
赫尔沃耶趴在一丛齐腰深的野草里,阵地外沿的一个哨位就在他前方大约十五米的地方。那个普鲁士哨兵正背对着他站着,步枪靠在一棵树上——靠在树上——赫尔沃耶几乎想叹气。这要是在巴尔干,连新兵都知道枪不离手,这个普鲁士炮兵显然觉得前线还远着呢,山口那边的战斗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然后那个哨兵开始往他这边走。
赫尔沃耶的呼吸立刻放到了最浅。那个普鲁士人的靴子踩着草地发出沙沙的声音,越来越近。赫尔沃耶能看到他的轮廓了——个子不高,戴着普鲁士的尖顶盔,走路有点外八字。他走到赫尔沃耶趴着的那丛草前面,停下来,开始解裤腰带。
一股热的、骚的液体浇在了赫尔沃耶前方不到半米的草叶上,溅起的细小水珠落在他的脸颊和脖子上。
赫尔沃耶一动不动。
尿骚气冲进鼻腔,又热又臊,他感觉自己的胃在往上翻。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在波斯尼亚的时候,他曾经在一具腐烂了三天的尸体害多了。这点尿算什么。
旁边草丛里的一个老兵,一个跟了他两年的克罗地亚人,透过草叶的缝隙看到了这一幕。他后来跟别人说起这事的时候,原话是:“上士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我当时就觉得,妈的,这人是铁打的。”
那个普鲁士士兵抖了抖,系好裤腰带,打了个哈欠。他迷迷糊糊地转过身,大概在想自己还有多久才能换岗回去睡觉。
他没能想完这个问题。
赫尔沃耶像一条蛇一样从草丛里无声地窜起,左手捂住了那人的嘴,右手的刺刀从左往右,划过了他的喉咙。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那个普鲁士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就软了下去。赫尔沃耶把他慢慢地放倒在草丛里,感觉到温热的血液流过自己的手指。
他吐了几口唾沫,把嘴里那股尿骚味压下去,然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草丛里那几双在黑暗中反光的眼睛。
“走。安静。”
声音轻得像风吹过草叶。
他们用了大约十分钟清掉了外围的三个哨兵。第四个哨兵走的路线有点远,赫尔沃耶没有冒险去追,而是让一排的人利用这个间隙迅速渗透到了阵地内部的帐篷区边缘。二排已经从南侧绕了过去,捷克排长打了个手语信号:到位了。
然后就是等。
赫尔沃耶蹲在一门火炮的挡板后面,数着第四个哨兵的脚步声。那人走了一个来回,经过一个帐篷的时候,停下来跟里面的人说了句什么——大概是让他们别打呼噜了——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走到了米洛什藏身的弹药箱旁边。
米洛什胡子花白,膝盖有一点小毛病,本来都要退伍了,结果又来波西米亚了。
不过他杀起人来依然又快又安静,这是之前在米兰和波斯尼亚的山沟里练出来的手艺。那个哨兵倒下去的时候,手里的步枪磕到了弹药箱的木头边角上。
“砰”的一声。
不算大。但在凌晨两点的寂静里,这一声就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最近的一个帐篷里传来一个含糊的声音:“什么人?”
赫尔沃耶没有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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