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偷袭(2/2)
“动手!”
他的声音还没落,第一颗手榴弹就已经飞了出去。克罗地亚排长的臂力很好,那颗手榴弹准确地落在了最大的那顶帐篷前面,爆炸的火光瞬间撕开了夜幕。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密集的爆炸声连成了一片。弹药堆被引燃了,先是帆布烧起来,然后是木箱,然后——
一声巨大的殉爆。
大地震动了一下,一根火柱冲天而起,把整个阵地照得亮如白昼。赫尔沃耶感觉到冲击波扑在脸上,像是被人扇了一个耳光。碎木片和弹片呼啸着飞过头顶。
然后就是单方面的屠杀了。
普鲁士炮兵们从帐篷里爬出来的时候,大多数人连靴子都来不及穿,有的只穿着衬衣,有的手里拿着步枪但根本不知道该往哪打。
他们是炮兵,是技术人员,会数学,会计算弹道和射角,会操作那些精密的火炮——但他们不擅长这个。不擅长黑暗中突然亮起的火光,不擅长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枪声和喊杀声,不擅长在混乱中辨别敌友。
赫尔沃耶的人擅长。
两个排从两个方向压进去,步枪齐射、手榴弹、刺刀,配合得像一架上了油的机器。他们在巴尔干的山沟、丛林和废墟里打了太多次这样的夜战,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在什么位置,该往什么方向射击,该在什么时候停下来换弹夹、什么时候继续往前推。
哦,对了,大部分人前几年还参与了支援普鲁士对抗法国的战争,真是世事难料啊。
那些普鲁士炮兵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有几个军官试图集合人手,在帐篷区中间拉起一道防线,但他们的喊叫声刚起来就被手榴弹的爆炸淹没了。更多的人开始跑——往东跑,往北跑,往任何一个远离枪声的方向跑。到处都是储存的炮弹殉爆的巨响,火光映着漫天的浓烟,整个阵地变成了一座地狱。
赫尔沃耶·普尔皮奇上士端着步枪站在一门被掀翻的火炮旁边,枪口朝着四周缓缓移动,眼睛在火光中眯成两条缝。他的呼吸很平稳,心跳也很平稳。打了这么多年仗,他已经学会了在这种时刻让自己变成一台机器。
脚步声。他扭头,枪口指过去——是自己人。
一个二排的士兵跑过来,靴子上沾满了泥和血,敬了个有点歪的军礼。
“报告上士!大部分普军都集结在东侧据点了,还有很多人往北逃进了松树林。按照命令,我们已经在摧毁火炮阵地了,一排那边正在往炮膛里塞手榴弹。”
赫尔沃耶看了看手表。表盘上沾了点什么东西——血还是泥,分不清了——他用袖子擦了擦。两点三十八分。
“十五分钟之后全体撤离。不管炸没炸完。明白?”
“明白!”
那个士兵又敬了个军礼,转身跑了回去。
赫尔沃耶站在原地,四周是噼啪作响的火焰和偶尔传来的零星枪声。战斗已经基本结束了,剩下的只是破坏工作。北面那个炮兵营肯定已经听到了动静,现在要么在集结增援,要么在加固防御,不管是哪种,他都不打算在这里等着他们来。
他低下头,看了看脚边那门被掀翻的火炮。
炮身上的铭文在火光下清晰可见。他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那些刻字。克虏伯C70型——不对,不是原版,是仿制型。
自己造的炮,卖给了普鲁士人,普鲁士人再用这些炮来轰自己的阵地。
赫尔沃耶·普尔皮奇苦笑了一声。这笑容在火光映照的脸上看起来有点狰狞,也有点疲惫。他站起身来,又闻到了自己脸上残留的那股尿骚气——顽固得很,泥和血都盖不住。他狠狠地呸了几声,用袖子在脸上胡乱擦了几把,然后骂了一句克罗地亚土话。
四周的火焰在风里摇晃。远处的松树林黑沉沉的,像一堵墙。北面那个炮兵营的方向,隐约能看到有灯火在移动——他们醒了。
赫尔沃耶把步枪挎到肩上,往集合点走去。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下来,自己跟自己说了一句:
“妈的,这次要是能活着回去,我要给自己找个老婆了。”
说完他自己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继续走了。
他们在十五分钟之内完成了撤离。一门完整的火炮都没给普鲁士人留下,炮膛炸了七门,剩下的几门连同弹药堆一起被炸得面目全非。一百多个人来的时候无声无息,走的时候也很干脆,沿着来时的路线消失在了夜色里。
大概死了十个人,两个人受了轻伤,一个人被弹片划破了小臂,一个人在冲锋的时候崴了脚。
(一个普鲁士炮兵营大约400–500人。三个连,每个连大概140人左右,包括炮手、弹药手、驭手(管马匹和弹药车的)、军官和勤务人员。炮兵编制里马匹和车辆占的“份量”很大,真正操炮的人其实没那么多,战斗人员也少。)
赫尔沃耶·普尔皮奇在天亮之前把部队带回了奥军阵地。丹尼尔营长看见他的时候,先是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然后才看到他浑身是泥、是血、是火药灰的样子。营长什么都没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干得好。我觉得你最好去洗个澡。你身上什么味儿?”
“别问了,长官。“
特劳特瑙山口的战斗持续了四天。
没有了南面那个炮兵营的火力支援,普鲁士人第二天的进攻势头明显减弱了。但北面那个炮兵营和另一个炮兵团依然在运作,而且普鲁士的步兵数量是奥军的数倍。赫尔沃耶的那次奇袭争取到的时间,只是让山口的守军多喘了一口气,而不是扭转了战局。
第三天,奥地利的空艇终于到了。
三艘“弗朗茨·约瑟夫”级软式飞艇从西南方向飘来,银灰色的艇身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它们在普鲁士阵地上方投下了炸弹,爆炸的烟柱升到了半空中。整个山口的奥军阵地上爆发出一阵欢呼——有人把帽子扔到了天上。
但欢呼没有持续太久。
空艇的弹药有限,补给线又拉得太长,它们只在战场上空停留了不到两个小时就不得不返航。普鲁士人在挨了一轮轰炸之后,很快就重新组织了进攻。
第四天傍晚,传令兵带来了消息。
不是好消息。
赖兴贝格守不住了。普鲁士人的钳形攻势正在合拢,如果弗里德兰缺口的守军不立刻撤退,就有被包围的危险。
撤退的命令在天黑之前下达了。
赫尔沃耶·普尔皮奇上士带着他那两个排走在撤退纵队的最后面,负责殿后。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山口,火光和浓烟映着暮色,整面山坡都在燃烧。他们守了四天的阵地,正在变成一片焦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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