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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6章 下议院辩论续与开普殖民地的蠢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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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保守党后排有一位议员站了起来。此人大约四十岁上下,体格壮实,蓄着一把修剪整齐的络腮胡子,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显然是做了大量功课来的。

“议长先生,首相阁下。”他清了清嗓子,“我想把讨论的焦点从陆军转到海军上来,因为刚才的辩论里几乎没有人提到动议的第二部分——封锁威尼斯和的里雅斯特,也就封锁亚得里亚海。”

布兰德点了一下头,示意他继续。

“奥地利在过去十几年里的发展速度超出了很多人的预期,这不仅仅体现在陆军上。他们的海军经费年年增加,根据我能拿到的公开数据,目前的规模可能已经与法国海军相当——至少是处于同一个量级。这不是一支可以忽略的力量。”

他翻开笔记本。

“再来看我们这边。皇家海军目前的主力分为三部分:海峡舰队驻守本土水域,是我们最强大的作战编队;地中海舰队以马耳他为主要基地,目前据我所知主力前移到了直布罗陀——”他看了一眼海军大臣那个方向,后者面无表情,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以及本土储备舰队,作为最后的战略预备力量。三支舰队加在一起,铁甲舰大约五十到六十艘。而奥地利海军的铁甲舰数量,纸面上的数字是四十多艘。”

他合上笔记本,环视了一圈。

“各位,我承认我们在数量上占优。但封锁亚得里亚海和在大洋上巡航是两回事。亚得里亚海很窄,最窄处不过七十海里左右。奥地利在达尔马提亚沿岸修建了大量的岸防工事和炮台,如果我们的舰队试图在狭窄的水域里执行封锁任务,同时还要面对敌方舰队的出击和岸防火力的夹攻——”

他停了一下,摇了摇头。

“我并不是说做不到。我是说,这不像有些人想象的那么简单。代价可能会很大。”

他坐了下来。

沉默了两三秒。然后,政府前排靠右边的位置上,一个人站了起来。

海军大臣威廉·亨利·史密斯。

史密斯在进入政治之前是个书商——准确地说是连锁书商,伦敦各大火车站里的那些“W.H.史密斯书店”就是他家的产业。这个出身让他在下议院里时不时要忍受一些势利眼的嘀咕,尤其是自由党那些世袭贵族们偶尔会在背后说些酸话。但迪斯雷利信任他,把海军交给他管,他也就干得有模有样。

“诸位。”史密斯的声音比较干,但他讲的内容足以弥补声音上的不足。

“刚才那位议员说得不错,奥地利海军确实在扩张。但海军是技术兵种,船的数量从来不是决定性的因素。武器的质量、装甲的厚度、火炮的口径——这些才是真正决定海战胜负的东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来。

“我现在可以向下议院宣布一个消息——我认为这个消息会让诸位对封锁行动的可行性有一个全新的评估。”

他吸了一口气。

“不屈号铁甲舰即将完工。”

议事厅里一阵骚动。不屈号的名字在过去两年里时不时出现在报纸上,但大多是些语焉不详的报道,因为海军部对这艘船的具体参数一直讳莫如深。

“不屈号是我们最新、最强大的铁甲舰。”史密斯说,语气里压抑着一种显而易见的自豪,“全舰采用新式复合钢装甲——我就不在这里谈技术细节了——各位只需要知道,她的防护能力远远超过目前服役的任何一艘军舰。包括奥地利的任何一艘。”

他顿了一拍。

“主炮方面:四门十六英寸火炮。”

他是故意没说“406毫米”而用了英制,因为在下议院里讲英寸比讲毫米更能让议员们建立直观的概念。十六英寸。一些对海军有所了解的议员已经开始交头接耳了——他们知道奥地利海军目前最大口径的舰炮是十二英寸。

“奥地利人最好的舰炮是十二英寸。”史密斯像是替那些在心里做算术的人说出了答案,“而我们的不屈号装了四门十六英寸。一发炮弹的重量就超过他们的两倍。我不想在下议院里说大话——”

他停了停,显然这句话后面注定要跟一句大话。

“但如果不屈号出现在亚得里亚海上,奥地利人那些起着神话名字的铁甲舰——太阳神也好,天空神也罢——一炮下去就是一艘。”

保守党后排有人忍不住鼓起掌来,随即被布兰德一声“Order”压了下去。但那股兴奋的劲头已经在政府这边的长凳上弥漫开了。

“话说回来,”史密斯收起那张纸,语气恢复了平稳,“不屈号一艘当然不能打一场海战。我们需要的是舰队的整体优势。但我可以告诉诸位,海峡舰队和地中海舰队的现役铁甲舰,在装甲和火力上全面领先于奥地利同级别的舰只。差距不是一点半点。如果把不屈号算上——封锁亚得里亚海,不仅做得到,而且我有信心在两周之内让的里雅斯特的港口变成一潭死水。”

他坐了下来。

又有人站起来——这次是保守党后排一个年轻的苏格兰口音议员,声音有点紧,显然不常在大场面上发言:“那么,难道我们需要全体主力出动?本土水域就不管了?”

“这是必须的。”

不是史密斯回答的,是迪斯雷利。他重新站了起来。

“这是极限施压。全部筹码推上去,让奥地利人看到我们不是在虚张声势。为什么格莱斯顿先生的政府外交一败涂地?”他又把矛头对准了对面——这几乎成了今天下午的固定节目,“就是因为他们从来不敢把帝国的军事力量真正亮出来。你手里攥着一把好牌,永远藏在袖子里不打,对手当然不把你当回事。”

他走出座位,站到调度箱正前方——这在议会里是一个微妙的姿态,意味着发言者要说最关键的话了。

“我相信开战永远是最后一个选项。诸位,请不要误解我。我不想打仗。没有人比我更不想打仗。”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但我们必须做好打仗的准备。因为只有做好打仗的准备,才有可能不用打仗。”

他缓缓扫视两侧的长凳,最后把目光落在对面那些沉着脸的自由党议员身上。

“诸位,奥地利不是你们以为的那种铁板一块的帝国。它内部的裂缝比它的城墙还多。匈牙利人、捷克人、波兰人、克罗地亚人、意大利人,甚至还有部分法兰西人,虽然他们在大搞特搞民族融合,搞什么帝国化政策,但想想就明白了,有多少人在它的旗帜百年,三代人,法国人的法语普及工作,到现在也就完成了八九成的样子。(法国从大革命开始推广法语教育,一直到第三共和国的儒勒·费里法案,1880年代,花了将近一百年,到一战时还有大量农村地区的人不以法语为母语)”

“它的四周还有对它虎视眈眈的邻国——有些邻国我今天不方便点名,但诸位心里应该有数。奥地利真的敢一条路走到黑吗?真的敢和大英帝国全面对抗?”

他摇了摇头。

“他们不敢。前提是——我们自己要先敢。”

他的声音又升了上去——

“我们需要调停。我们需要停火。但首先,我们需要普鲁士还活着。一个独立的普鲁士,存在于中欧,作为牵制奥地利的平衡力量——这不是普鲁士的利益,诸位,这是大英帝国的利益。这是欧洲均势的基石。打碎了这块基石,整座大厦都要塌下来,压在我们每一个人头上。”

他退回座位,坐了下来。

议事厅里一时间没有人说话。布兰德在上面等了几秒,然后轻轻敲了一下槌子,问有没有其他议员希望发言。

长凳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这场辩论还远没有结束。

...

散会的钟声响过之后,走廊里的脚步声像退潮一样慢慢稀了下去。迪斯雷利没有走正门,从议长庭院旁边的侧廊绕过去,穿过那道总是有点漏风的橡木门,回到唐宁街十号。

推开首相书房门的时候,他就看见殖民大臣迈克尔·希克斯-比奇爵士已经坐在那里了。

殖民大臣的脸色不好看。希克斯-比奇这个人平时就不怎么笑——他有一张天生适合传达坏消息的脸,眉骨很高,颧骨也高,两颊往里收,整个面部轮廓给人一种永远在阴天的感觉。但今天比平时更难看。他坐在壁炉旁边那把扶手椅里,膝盖上摊着一个深棕色的公文夹,两只手交叠在上面,像是在押着什么东西不让它跑掉。

“首相阁下。”他站起来,没有寒暄,也没有问辩论进行得怎么样。

迪斯雷利看了他一眼,读出了那张脸上的意思:不是好事。

“说吧。”他绕过书桌,还没坐下,希克斯-比奇就把公文夹递了过来。

“南非来的急电,三小时前到的。”希克斯-比奇的声音低沉而克制,像是在努力不让自己的语气带上任何情绪,“祖鲁人的一支骑兵——大约八百到一千人——绕过了前线的主要战场,从东面的山口穿插进来,直接进入了开普殖民地腹地。”

迪斯雷利正在往椅子里坐,动作僵了一下。

“波弗特西——一个小镇,在大卡鲁地区——被付之一炬。”希克斯-比奇继续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建筑烧毁了大半,教堂、法院、商铺……据初步报告,整个镇中心已经不存在了。”

迪斯雷利把公文夹翻开,里面是一张电报译文,还有一份手写的简报,字迹很潦草,显然是殖民部的值班官员匆匆赶出来的。他的眼睛在纸页上快速扫过。

“不过——”希克斯-比奇的语气微妙地变了一下,带上了一丝困惑,“他们没有杀人。”

迪斯雷利的目光从文件上抬起来。

“至少没有大规模屠杀。”希克斯-比奇补充道,“那支祖鲁骑兵烧完镇子之后,把居民赶了出来——大约三百多个平民,包括妇女和儿童——让他们往南走,往安全的方向走。据逃出来的人说,祖鲁人只抢劫了部分财务,留了大部分钱财给他们,也没有奸淫,只烧建筑,然后就撤了。居民们哭着走了两天,才遇到殖民地的巡逻队。”

迪斯雷利把电报译文放下来。他慢慢地、缓缓地往椅背上靠过去,靠到底了,脊椎贴着那层旧皮革发出一声轻响。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哦……上帝啊。”

他的右手抬起来,五指张开,按住了自己的额头。指缝间能看见他的眉头皱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这真是大英帝国建国以来——”他的声音从指缝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像是隔了一层棉布,“——最大的丑闻。”

书房角落里站着的克里斯——首相的私人秘书,戴着一副铁丝框的小圆眼镜,脸上永远挂着一种学究式的认真表情——这时候开口了。

“事实上,首相阁下。”他说,语气一本正经得像在宣读百科全书的词条,“这远不如喀布尔灾难那么糟糕。一八四二年,我们远征阿富汗的军队在从喀布尔撤退的过程中几乎全军覆没,一万六千余人只有一名军医活着抵达了贾拉拉巴德。从伤亡规模和战略影响来看——”

迪斯雷利把手从额头上拿开。

他看着克里斯。

那个眼神——如果希克斯-比奇的脸是阴天的话,迪斯雷利此刻的目光就是雷暴前那最后一秒的死寂。不是愤怒,比愤怒更可怕,是那种“你继续说,我看你还能说出什么来”的表情。

克里斯的声音像被掐住了脖子一样戛然而止。他的嘴还保持着张开的形状,但下一个音节死在了喉咙里。

“克里斯。”迪斯雷利说,声音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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