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禁卫军出征与窗口期(1/2)
“头,为啥我们要换衣服啊。”
大高个卡特站在营帐里面,手里捏着自己那件白得发亮的禁卫军制服外套,两根粗壮的手指捻着袖口上的金色滚边,那表情就像是有人要从他怀里抢走他刚出生的孩子一样。他把制服举起来在油灯底下转了转,金属纽扣反射出一小片光斑,在帆布帐篷顶上晃来晃去。
“真的要换啊?”他又问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种明知道答案但就是不甘心的委屈。
还没等排长开口,旁边铺位上正在往腿上绑绑腿的矮个子士兵就先怼了过来。那人叫尤里安,脸上有一道从鼻梁到左耳的旧疤——据说是小时候摔跤磕的,但他每次跟新来的人讲都说是在训练里被刺刀划的,版本已经换了五六个了。
“废话,战场上穿一身白不是找死吗?”尤里安头也没抬,手上绑绑腿的动作熟练得像是在织毛衣,“军队手册上都说了,目标越显眼,死的越快。第三章第七节,你看没看啊?”
“我看了啊……”卡特的声音虚了下去,显然没看过。
“你看了个屁。”尤里安终于抬起头来,“发下来的手册你拿去垫桌子腿了吧?我见过的,上礼拜你们帐篷那个桌子就是歪的,底下塞了一本。”
卡特挠了挠后脑勺,没有否认。
他叹了口气,终于开始往身上套那件灰色的野战服。灰色的粗布料子跟禁卫军制服那种细密柔软的呢子完全没法比,穿在身上像是套了个麻袋,而且腋下有点紧——他的块头太大了,标准尺码对他来说永远差那么一号。他使劲把胳膊往袖子里塞,关节处发出咔咔的响声。
“我也没想到自己当了禁卫军还要穿普通士兵的衣服。”他一边挣扎一边嘟囔,“上战场我倒是预料到了,入伍的时候长官就讲过,禁卫军不光是站岗的。我记得咱们连获得'亚历山大'的称号,就是因为当初在亚历山德里亚那一仗——硬顶了整整一个营的撒丁士兵冲锋,一步都没退。”
他终于把灰色制服套好了,低头看了看自己,表情有些陌生,好像镜子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不认识的人。
“那时候穿的就是白制服。”
帐篷角落里,排长莱纳一直没说话。他蹲在地上,面前摊着一块油布,上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他的个人装备——水壶、弹药包、刺刀、急救布条、一小袋干粮。他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检查过,然后一件一件塞进背囊里,动作不快但极其精确,像是做过一千遍了。
他是最后一个换好衣服的,因为他习惯先收拾装备再穿衣服——这是他自己的规矩,没什么道理,就是习惯。灰色的野战服穿在他身上倒是比穿在卡特身上合身得多,他的身材匀称,不高不矮,是那种在人群里不会第一眼注意到但也不会觉得弱的体格。
此刻他已经把头盔也戴好了,正在调整下巴上的皮带扣。
“当时确实穿的白色制服。”莱纳终于接了卡特的话,声音从头盔底下传出来,闷闷的,“那会儿无论平时还是打仗都穿,帅是帅,站在一起的时候确实士气挺高,感觉自己是帝国最精锐的部队——事实上也确实是。”
他把下巴扣调紧了一格,抬起头来。
“不过那是二十多年前了,卡特。”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帐篷里的油灯只有一盏,光线昏黄,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亚历山德里亚那一仗之后,战后帝国军事科学院搞了一次很大的复盘——这个你们应该在新兵训练的时候听教官讲过——前线士兵的反馈报告收了几千份,最后连弗朗茨皇帝陛下自己都参与了研究结论的审定。结论很清楚:白色制服在野战环境中目标暴露程度是深色制服的三到四倍,尤其是在开阔地形上,六百米外用望远镜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他把背囊的带子在肩膀上左右调了调,确保不会磨到锁骨。
“所以从那以后,白色制服就平时当礼服穿,站岗时候穿,接受检阅时候穿——但打仗的时候,一律换灰色野战服。这不是谁拍脑袋决定的,是拿命换来的教训。”
卡特听完,“哦”了一声,脸上的不甘心已经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朴素的敬畏——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你跟他讲道理他不一定听,但你告诉他“这是皇帝陛下研究决定的”,他就没二话了。
“哦对了——你们注意到没有。”莱纳忽然想起了什么,伸手把头盔从脑袋上摘了下来,托在手里转了转,让灯光照在盔面上,“看,这个表面。”
卡特和尤里安都凑过来看。
头盔的外表面是一层哑光的灰绿色涂层,看上去有些粗糙,像是细砂纸的质感。灯光打上去没有任何反射——不是“几乎没有”,是真的没有,光线落在上面就像被吸进去了一样。
“不反光。”莱纳用指甲弹了弹盔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这层涂料是专门调配的,军需处大前年才列装的新东西。”
他把头盔又戴回去。
“普鲁士人的头盔就不行。他们那个尖顶盔——好看是好看,漂亮得很,游行的时候威风凛凛的——但那个铜质尖顶和前面那块金属徽章,太阳一照,几百米外一闪一闪的,跟挂了盏灯笼似的。”
尤里安嗤笑了一声,“难怪打靶训练的时候教官总说瞄亮的地方。”
“就是这个道理。”莱纳点了点头,“对面要是有个枪法准的射手趴在那儿——不需要多准,中等水平就行——你脑袋上顶着一个发光的东西在战壕里走来走去,跟举个牌子写着'朝这里打'有什么区别?这些东西都不是花架子,都是为了活命的。”
“哦哦,那我还是活命要紧。”卡特一听说跟命有关,立刻老实了。他手忙脚乱地把灰色制服最后几个扣子扣好——其中一个扣错了眼,被尤里安拍了一下后背指出来,他又解开重扣——然后把背囊往肩上一甩,单手抓起步枪,跟着排长莱纳掀开帐篷帘子走了出去。
外面的天色还没有完全亮,但已经不是夜了。那种介于深灰和浅灰之间的光线把整个营地笼罩在一片模糊的轮廓里,远处的树线像是用铅笔在天际潦草画出来的一条横杠。空气很冷,呼出去的气变成白色的雾,飘了不到一尺就散了。
卡特眨了眨眼,然后看见了那副景象。
无数的灰色人影正在从各个营帐里涌出来,像是大地本身裂开了缝隙,从底下冒出了一整片钢铁和布料的洪流。灰色的制服、灰色的头盔、灰色的背囊——所有的颜色都消失了,整个世界被简化成了只剩两种东西:灰的和更灰的。士兵们沉默地列队,脚步声汇聚在一起,变成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像心跳一样有节奏的闷响。偶尔有军官的口令从某个方向传来,被晨风刮得支离破碎。
装备在他们身上发出金属碰撞的叮当声,水壶撞弹药包,刺刀鞘撞枪托,步枪背带上的铁环撞制服的纽扣。这些声音单独听起来很轻微,但几千个人同时发出来,就汇成了一种奇异的、像下雨一样的沙沙声。
他们就是弗朗茨这次带来的禁卫军。
禁卫军平时管的是皇帝的护卫和安全——维也纳霍夫堡宫的宫门前面,永远站着一对穿白色制服的禁卫军士兵,像两尊大理石雕像一样纹丝不动。
但这些人不是雕像,他们每个人都经过了至少三年的正规军服役和一年的禁卫军专项训练,射击、白刃战、野外生存、城市巷战,每一项考核的标准都比普通部队高出一截。给他们开的薪水也是普通士兵的一点五倍——这笔账不是白花的,战时他们要上战场,而且往往是去最难啃的地方。
总不能光当个花架子吧。
卡特挤进了自己所属排的队列里,左边是尤里安,右边是一个他叫不出名字的新兵——上个月才从维也纳补充过来的,脸上还带着没消退的青春痘。新兵的手在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卡特低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只是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那个新兵的胳膊。
新兵抬头看了他一眼。卡特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排不太整齐的牙齿。
新兵的手好像抖得没那么厉害了。
队列开始向前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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