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你是我的人,所以必须是叛徒【求月票啊】(2/2)
张飙心下一沉。
果然,一次成功的防御战,消耗是巨大的。
他那些现代化」防御手段,严重依赖特种器械和火器弹药,而这些恰恰是武昌城库存最薄弱的部分。
「把缴获的匪军刀枪,除了留作证据的,其余全部回炉,优先打造铁蒺藜和修补器械。」
「动员全城药铺、道士、甚至烟花匠人,集中所有硝石、硫磺、木炭,全力配制火药。」
「火油————看看城里各大油坊还有多少存货,全部征用,按市价记帐。」
张飙迅速做出安排,但语气中也透著一丝无奈。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武昌城再富庶,仓促间也难以满足他这种火力覆盖」式的防御消耗。
「大人!」
宋忠低声道:「北门这边暂时稳住了,但其他三门————下官刚才巡视了一圈,防守确实薄弱许多。」
「兵力、器械、甚至士气,都远不如北门。若是匪军转攻他处————」
张飙点了点头,这正是他目前最头疼的问题。
资源有限,他只能优先保证承受正面压力的北门。
西、南、东三门的守军,主要是武昌卫未被完全整编的剩余部队、临时徵调的民壮,以及少量锦衣卫和周边卫所派来的援兵。
他们的装备、训练和战意,都难以保证。
城墙上的防御器械,也远不如北门完备。
「我知道。」
张飙沉声道:「传令其他三门守将,提高警惕,加倍巡逻。将我们缴获的部分完好藤牌和弓箭,分发给其他三门。」
「另外————从武昌卫中抽调五十名尚未参战的火枪手,分成三队,作为机动支援力量,随时准备增援压力最大的方向。」
「五十人————是不是太少了?」
老赵有些担心:「而且还没有参战过————」
「北门是匪军主攻方向,不能抽调太多。」
张飙摇头:「凡事都有第一次,他们是兵,不是民,没有参战过,才需要实战检验!」
「而且,匪军新败,需要时间重整,短期内应该不会发动大规模进攻。」
说完这话,他仿佛想起什么似的,扭头看向宋忠:「老宋,你的人,还有没有发现城内其他异常?特别是与楚王府相关的。」
「回大人。」
宋忠面色凝重的拱手:「城内表面上还算平稳,楚王府也闭门不出。」
「可下官手下有几个兄弟回报,说看到有身份不明的人,在夜间悄悄接近潘文茂和黄俨被软禁的院落附近————」
「虽然没接触上就被我们的人惊走了,但显然有人不死心。
「潘文茂、黄俨————」
张飙眼中寒光一闪:「这两人的问题很大。看来,有人还想用他们做文章。」
说完,他走到城墙边,望向城内楚王府那一片巍峨殿宇的轮廓,眼神深邃。
「史龙————你下一步,会怎么走?」
他低声自语:「还有楚王府————你们到底在等什么?是打算里应外合吗?」
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萦绕在他心头。
另一边,楚王府,书房。
烛光将楚王朱桢那张平静无波的脸映照得半明半暗。
李良垂手站在一旁,脸上带著思索。
「王爷,史龙败了,损失不小。张飙守城,确有些出人意料的手段。」
李良缓缓说道:「不过,也在情理之中。以史龙那点乌合之众,想强攻省城,本就希望渺茫。」
「咱们原本也没指望他能成事,不过是搅浑水,探探张飙的底。」
朱桢轻轻转动著手中的玉扳指,嘴角带著一丝玩味的弧度:「张飙此人,总能给人惊喜」。那些火器,那些古怪的守城器械————看来父皇给他的,不止是圣旨和一把怪铳。」
「但是,这恰恰说明,他的倚仗,大多依赖于这些外物和仓促的布置。」
「王爷的意思是?」李良心中一动。
「北门被他经营得铁桶一般,但武昌城有四门。」
朱桢的目光投向地图上的其他几个方向:「资源有限,他张飙就是神仙,也不可能在短短几日内,将四面城墙都变得如北门一般。其他几处,必有薄弱环节。」
「王爷明鉴。」
李良点头:「据我们的人观察,南门防守最为松懈,城墙也有一段年久失修。」
「西门和东门稍好,但也远不如北门。史龙若是聪明,或者有人指点一下,转攻南门,或许有机会。」
「不是或许,是一定。」
朱桢淡淡道:「史龙背后之人,不会让他这颗棋子就这么废了。下一步,定是声东击西。」
「那臣————」
李良试探地问:「是否按照原计划,给史龙一点机会,比如,在南门制造点混乱,或者帮他打开————」
「不用了。」
朱桢抬手制止,眼神变得锐利:「张飙不是傻子。他早就怀疑本王了,只是苦无证据。」
「此刻若我们在南门有任何异动,哪怕再隐秘,也等于将把柄送到他手上。」
「届时,他恐怕会不惜一切,先对付本王。」
李良皱眉:「那我们就这么干看著?」
「谁说要干看著了?」
朱桢轻笑一声,笑容却没什么温度:「匪军入城,烧杀抢掠,首当其冲的是百姓,是那些富户,是衙门————本王在王府,高墙深院,护卫森严,一时半会能有何损?」
「反而,匪乱愈烈,朝廷追究下来,张飙这个守城钦差,责任越大。」
「他若守不住城,甚至死于乱军之中,那更是再好不过。」
李良恍然,但又觉得有些被动:「王爷深谋远虑。只是,若始终置身事外,朝廷和天下人看来,王爷坐视封地糜烂,似乎————也有些说不过去。」
「所以,本王要出面。」
朱桢话锋一转。
「王爷要出面?」李良一愣。
「对,出面守城。」
朱桢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南门的位置:「本王要去南门,亲自督战,与将士们同甘共苦,守卫我楚地子民,守卫父皇赐予本王的封土!」
李良这次是真的吃惊了:「王爷千金之躯,岂可亲临险地?万一————」
「没有万一。」
朱桢打断他,眼中闪烁著算计的光芒:「本王越是亲临前线,越是身先士卒,就越显得忠君爱国,顾全大局。」
「朝廷,百姓,都会记得本王的功劳和牺牲。至于危险————」
他顿了顿,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再次浮现:「你以为张飙会让本王守城吗?他不会。只要本王出现在南门,他必然要分心,甚至————他可能会亲自过来。」
「毕竟,他早就怀疑本王了,不是么?」
李良似乎有些明白了:「王爷是要以自身为饵,牵制张飙?」
「是,也不是。」
朱桢目光幽深:「本王去南门,张飙会来监视。他来了,北门的防御重心或许会有所偏移。」
「而这时,如果有人能说动潘文茂、黄俨那两个废物,让他们为了活命,挺而走险,在城内制造更大的混乱,甚至————」
「里应外合!」
李良眼睛一亮:「潘、黄二人如今走投无路,又被张飙逼到绝境,若有人许以生路,他们定会拼命!」
「只是————由谁去说动他们?我们的人恐怕不便直接接触。」
朱桢转身,看向李良,缓缓吐出一个名字:「周文渊。」
「周长史?!」
李良更惊:「他不是在张飙那里吃了大亏吗?而且他是王府长史,谁都知道他是王爷的人!」
「正因为他是我的人,所以他才必须是叛徒」。」
朱桢语气平静,却说出令人心寒的话:「一个心怀怨望、贪生怕死、背叛主上、勾结匪类、企图趁乱牟利的王府长史————这个角色,很适合他,不是吗?」
李良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明白了楚王的全部算计。
周文渊去鼓动潘文茂和黄俨,无论成败,他都会成为最好的替罪羊」。
成功了,匪军入城,混乱加剧,张飙焦头烂额,甚至可能丧命。
事后追查,一切都是叛徒」周文渊勾结潘、黄,瞒著王爷所为。
楚王最多担个御下不严之责。
失败了,周文渊被抓,潘、黄或许也会暴露。
张飙即便怀疑到楚王头上,也拿不出直接证据。
周文渊可以畏罪自杀」或被同伙灭口」,死无对证。
而楚王本人,此刻正在英勇御敌,与武昌城共存亡!谁能指责他?
好一招弃车保帅,祸水东引!
既打击了张飙,又撇清了自身,还能博取名声!
李良看向朱桢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一丝寒意。
这位王爷的城府和狠辣,远超他平日表现出的慵懒。
「只是————周长史那边,恐怕不会心甘情愿。」李良低声道。
「他会的。」
朱桢语气笃定:「他知道得太多了。本王给了他两条路!」
「要么,办好这件事,事后本王会给他家人富贵。要么————他现在就可以
病故」。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怎么选。」
李良默然。
这哪里是选择,分明是逼著周文渊去送死,还要感恩戴德。
朱桢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再说话,只是目光再次投向地图,仿佛穿透了图纸,看到了城南之外的某处。
【张飙,当你将注意力放在本王身上,放在可能的内应上时————】
【常茂那边,也该收到消息,准备动手了。】
【届时,匪军固然灰飞烟灭,你张飙,还有这城南的一切————都将葬身鱼腹。】
【天灾人祸,死无对证。本王既守了城,又不幸」在南门遭遇洪水,损兵折将,痛心疾首————谁能怪到本王头上?】
这个计划,他并不打算向李良透露。
毕竟炸堤放水,波及甚广,影响太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去准备吧,先让文渊去办潘文茂和黄俨的事。」
朱桢吩咐道:「然后,明日一早,本王要摆开仪仗,亲赴南门督战。记得,声势要大,要让全城都知道。」
「是,王爷!」
李良躬身领命,书房内重归寂静。
朱桢则独自站在地图前,手指轻轻拂过城南的位置,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规划一次寻常的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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