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申城来的年轻人(9K)(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你们这支车队来得倒是快.「那军官嘴角含笑说道。
刘唐在一旁陪著笑解释:
「军爷,申城那边一共发了十几支咱们这样的车队,只是往北来的路上,到处都是逃难的流民,路堵得厉害,都耽误在了半道上。
小的怕误了军中的用度,特地托了关系,走水路先抢过了淮河,紧赶慢赶,总算是按时到了。」军官瞥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了他胳膊上的刺绣标记,神色微微一怔,笑道:
「看不出来,兄弟年纪轻轻就已是清帮的副香主了,倒是个能做事的。行了,查验过了没什么问题,带著车队进去吧。
辎重大营在最里头,别走错了地方,乱闯军阵,可是要吃枪子的。」
「哎,多谢军爷提点,小的记下了!」
刘唐再次拱手道谢,转身跳上马车,
车队缓缓启动,营寨的栅栏门也缓缓拉开,放这支车队驶入了营中。
车轮碾过营中夯实的土路,刘唐坐在车辕上,脸上依旧挂著那副恭谨的笑,可眼底的笑意却早已散去,不动声色扫过营寨的各处角落,心里暗暗记下。
只见营寨之中,每隔数十步,便设著一个火枪哨位,
那些火枪兵哪怕是在这毒日头下,依旧站得笔直,身后火枪更是擦得锂亮,没有半分懈怠。刘唐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车队一路往里走,在整齐的营帐中逶迤,最终停在了辎重大营的门口。
负责核验收货的,是个面容冷峻的瘸腿老头。
他一条腿瘸了,拄著一根木拐杖,身上穿著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脸上沟壑纵横。
那老头瞧见刘唐从车上跳下来,眉头顿时皱了起来:「之前来送货的不是你。」
刘唐心里一凛,脸上却依旧堆著笑,快步上前,双手递上了清帮的送货凭证,恭敬地解释道:「老叔见谅,之前负责北线的王香主路上染了风寒,起不来床,
香堂里临时派了小的来跑这一趟。这是凭证...您过目。」
那瘸腿老头接过凭证,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对著手令上的印鉴核对了许久,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把凭证扔回给他,拐杖往地上一顿:
「进去卸货。记住了,你拖的这些都是生活物资,卸完货就立刻从侧门出去,莫要靠近西边的火药仓库,半步都不行。
若是违背了军法,就算是杜总舵主来了,也保不住你。」
「哎,小的记住了,绝不敢乱闯!」
刘唐连忙应声,招呼著手下的车夫开始卸货,眼角的余光,却朝著西边那座戒备森严的火药仓库瞥了过去。
仓库周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全是荷枪实弹的老兵,仓库的大门是厚厚的铁板,锁得严严实实,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刘唐给身边一个手下,使了个不易察觉的眼色。
那手下心领神会,牵著一匹拉货的骡马,假装脚下一滑,狠狠撞在了骡马的屁股上。
那骡马受了惊,顿时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挣脱了缰绳,疯了似的朝著西边的火药仓库冲了过去!
「不好!骡马惊了!快拦住它!」
「拦住它!别让它撞了仓库!」
场面瞬间乱作一团,刘唐假装慌慌张张地去追,却故意慢了半拍,
眼看著那匹惊马就要撞到火药仓库的铁栅栏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得「砰」的一声枪响!
枪声干脆利落,在喧闹的营地里格外刺耳。
那匹疯冲的骡马,脑袋上瞬间多了一个血糊糊的弹孔,
巨大的冲势让它往前踉跄了两步,随即却轰然倒地,只抽搐了两下,便没了气息,
倒地的位置..距离仓库的栅栏,不过三步之遥。
刘唐猛地一惊,原本那些心思..瞬间熄了个干净。
他转头望去,只见那瘸腿老头依旧拄著铁拐杖站在原地,手里握著一把短管燧发枪,枪口还冒著淡淡的青烟,脸上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好准的枪法!刘唐心里暗道:这老头看著不起眼,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那瘸腿老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里的枪,冷冷地瞥著刘唐,骂道:
「你也是个练过武的武夫,连一匹骡马都拦不住?再闹出这种乱子,老子连你一起崩了!」刘唐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连连躬身赔罪:「是是是,老叔教训的是,是小的管束手下不力,惊扰了军营,下次绝不敢了!」
说罢,他也顾不上自己的身份,亲自上前,拖著那匹死掉的骡马往旁边挪,又喊著手下收拾散了一地的瓜果米面,哪怕身上沾了满地的血污和尘土,也毫不在意。
那瘸腿老头冷冷地看了他半天,见他确实没什么异样,才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回了自己的值守房,没再多说什么。
按军中规矩,清帮的运输队只允许在营中停留两日,卸完货核验无误后便要立刻启程返回申城,不得在营中多做逗留。
好不容易卸完货,又熬到入夜,
营地里的火把次第亮起,巡逻队的脚步声来来去去,刘唐带著手下住进了运输队专属的帐篷里。帐篷外,巡逻队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闭上眼装作熟睡的样子。
许是多日奔波太过疲惫,这么想著,刘唐的意识渐渐模糊,伴著帐篷外巡逻队的脚步声和远处的虫鸣,竞缓缓睡著了。
梦里,又回到了昔年人和车厂东楼,
厢房里摆著一张掉了漆的木桌,祥子颤颤巍巍地捧著一碗白米饭,碗上堆著冒著油光的红烧肉,正对著他嘿嘿直笑,露出一口白牙。
桌子另一头,瘦猴似的文三蹲在板凳上,手里攥著半块窝头,嬉皮笑脸地凑过来,嚷嚷著也要分一口肉,说祥子你小子有了出息,就忘了咱们同炕睡过的兄弟。
刘唐望著他俩笑。
文三刚凑到桌边,那张嬉皮笑脸的脸,却突然变了模样一
他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瞬间化作了一张惨无人色的人皮,空荡荡的眼窝死死盯著刘唐,黑洞洞的,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吸进去。
刘唐浑身汗毛瞬间倒竖,耳边却突然传来一阵地动山摇的轰鸣,像是天雷炸在了头顶,又像是千军万马踏碎了大地!
刘唐猛地睁开眼,浑身冷汗已浸透了里衣,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是梦!
帐外,不知何时又大雨倾盆。
刘唐勾起营帐一角,便看见夜空之中,电闪雷鸣不断,
惨白的闪电撕裂墨色的天幕,瞬间照亮了整个营寨,随即又被沉沉的黑暗吞噬,
雷声滚滚而来,震得帐篷都微微发颤。
刘唐定了定神,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侧耳听著帐外的动静,除了雨声雷声,还有一阵一阵的马蹄连夜调兵?!
刘唐瞬间清醒了,他胡乱抓过一件短衫披在身上,赤著脚走到帐篷边,眯著眼朝著外面望去。惨白的闪电再次划破夜空,也照亮了营寨门前的景象。
倾盆大雨之中,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马队,马蹄踏过水洼,溅起漫天的泥水。
骑士们身著锂亮的甲胄,手里握著马刀,腰间挎著短枪,哪怕是在这瓢泼大雨里,也依旧按著军规列阵,没有半分混乱。
只是借著闪电的光,能看清那些骑士大多年轻得很,握著缰绳的手微微发紧。
雨幕太大,看不清队伍的尽头,刘唐只凭著马蹄声和阵列的长度粗略一算,这队骑兵,少说也有两千之数。
两千个人,两千匹马?
在这北地的战场上,这已经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就算是辽城张老帅麾下的辽军,一个满编的骑兵营,也不过千余人马,这两千骑,足足是两个营的兵力。
刘唐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南方军深夜调兵,是要做什么?
难道是要连夜奔袭李家庄?
可不对,李家庄在四九城南郊,这队骑兵出营之后,却是朝著北边去了。
他压下心头的惊疑,放下帐篷的帘角,系好腰间的短刀,整理了一下衣衫,装作起夜解手的样子,缓步走出了帐篷。
营寨门口的哨卡处,几个南方军的士兵正缩在临时搭起的雨棚里,抱著枪,瑟瑟发抖地躲著雨,嘴里骂骂咧咧地抱怨著这鬼天气。
刘唐快步走了过去,脸上堆起惯常的恭谨笑容,从怀里摸出一包还没拆封的大前门,递了过去,笑著道「几位军爷,辛苦了。这大半夜的下这么大的雨,还得守著哨卡,真是不容易。来抽根烟,暖暖身子。」
那几个士兵正冻得浑身发冷,见有烟递过来,眼睛顿时亮了。
星火明灭之间,几人吞云吐雾,脸上的冷硬也柔和了不少。
「还是清帮的兄弟会来事。」老兵吐了个烟圈,瞥了刘唐一眼,笑道,「怎么?大半夜的不睡觉,出来解手?」
「可不是嘛,喝了一肚子凉茶,闹肚子。」
刘唐笑著应了一句,也给自己点了一根烟,目光朝著北边远去的骑兵队伍瞥了一眼,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
「军爷,这大半夜的,下这么大的雨,怎么还调兵出去了?这黑灯瞎火的,路都看不清,就不怕出什么岔子?」
那老兵嗤笑一声,弹了弹烟灰,骂道:「还能因为什么?北边那位老帅不老实了呗!
说是山海关那边的辽城军动了,先锋营已经过了丰润,往四九城这边来了。
上面下了命令,让六营七营的骑兵连夜北上,去沙河一线布防,盯著辽城军的动静。」
原来是去防辽城张老帅的,不是去打李家庄。
刘唐心里微微松了口气,可随即,眉头却又再次皱了起来。
他吸了一口烟,继续问道:「哎哟,那可是辽城军啊,听说张老帅麾下都是虎狼之师,凶得很。今夜就派了这两千兄弟过去,这点人手可够?」
「谁说不是呢!」那老兵立刻苦著脸抱怨起来,
「就六营七营这两个新兵营,这群小子上战场不过个把月,枪都没开几次,哪里挡得住辽城军?这不是让他们去送死吗?可上面的命令,谁又敢说个不字?只能硬著头皮上了,就是可怜我那远方侄儿,我好不容易托关系把他弄进南方军...这下便要朝山海关去送死咯.」
听了这话,刘唐心里的石头,瞬间又提了起来。
不对。
太不对劲了。
南方军既然收到了辽城军南下的消息,真要布防阻拦,怎么可能只派两个新兵营过去?
这哪里是去布防,分明是把这群新兵往虎口里送!
就算南方军高层再昏庸,也不可能做出这种蠢事。
刘唐站在帐篷的阴影里,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他的脸上,脑子里飞速转动著,身形隐没在雨幕里。「诶...清帮那人怎么没回来?」一根烟抽完,辎重营一个哨兵疑惑问了一句。
那老兵朝倾盆大雨外瞥了一眼,懒洋洋说了句:「这鬼天气怕是迷了路吧。」
几个哨兵就没说话了。
不知过了多久,运输队这帐篷掀起了一角。
浑身湿漉漉的刘唐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坐在了帐篷里的木板床上。
可刚才的那一幕,还是让他的心脏跳得飞快。
方才他冒险潜进了西边的火药仓一一虽隔著门,只能趁著那些人进出的空隙远远一瞥,但还是让他心神俱颤。
大半夜的...这南方军后勤军械师...竟然还在装「火药粉」!
用油纸包著提前配好的火药粉,一包一包在仓库里码得整整齐齐。
刘唐太清楚这东西的金贵了。
一重天火药本就稀缺,便是财大气粗的南方军,也只有三万多人的火枪队,其他人都还是冷兵器。相比之下,李家庄这种人人有枪的夸张配置,才是异类。
故而,若非临战要用,绝没有人会提前把火药配好。
且不说在凡俗之气浓郁的一重天,火药极难保存;单说北地天气最是无常,倘若油纸破了,火药受潮便全废了,半点用处都没有。
南方军这么做,只有一个原因一
他们在备战!
恰在此时,一个南方军军官钻进了帐篷。
「都跟老子滚起来..」那军官后面跟著一排士兵,皆是杀气腾腾,「清点人数!」
刘唐心中一阵后怕一一幸好自己回来得早。
清点完了人数,那军官脸色才好看了些,缓缓开口:「你们清帮的这些人听著...三日之内不能离开这帐篷,更不能离开营地...否则军法处置!」
「眶」的一声,营帐门被关上,只留下这些不知缘由的清帮弟子。
可刘唐的心却沉了下去一一如此一来,自己又怎么能把消息传递出去?
三日!
最多三日,南方军就要对李家庄动手了!
想到这里,刘唐脸上一片惨白!
这比祥子那计划..要来得更快!
倘若祥子还在暗中准备那事...只怕要被打个措手不及!
这下子...李家庄和祥子..可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