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见玉归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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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毕,现场顿时陷入一片尴尬的死寂。
“就…就这个?”
谢木生惊讶着,挠头的频率快得几乎要擦出火星子,“我还当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国仇家恨、血海深仇呢…”
罐中的喘息声骤然停滞,随即爆发出一阵凄厉的大笑,那笑声里裹着七十年的风沙与咸涩,听得人耳膜生疼。
“易清!易清!”
方见玉的声音像是被撕裂的绸缎,“你闭嘴…你闭嘴啊!”
海风忽然变得粘稠,像是谁把一整片海的咸涩都浓缩在了这一方天地之间。
“那男子是北岸渔村的人族少年。”
易清平静的继续道,语调平稳得像是在讲述潮汐的规律,“你开神智后第一个见到的活物,教你认字、给你取名‘见玉’的人。你说自己生于江畔,见月如玉,他便笑说那你该叫见玉——你至今用的还是这个名字。”
罐身发出细微的碎裂声,一道裂纹从底部蜿蜒而上,像一道干涸的泪痕。
“后来呢?”
薛十七忍不住追问。
“后来?”
易清轻轻一笑,那笑容里竟有几分与美貌不符的苍凉,“后来那少年长大了,要娶妻了。娶的是邻村的渔女,聘礼是三头肥羊、两匹粗布。方见玉那夜潜去闹婚,却被新郎亲手用渔叉刺穿了七寸——他那时现出原形,变成一条稍大些的白蛇,吓坏了对方。”
谢木生闻罢,倒吸一口凉气。
萧衡与范远在识海中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低声道:“难怪…难怪他宁死不肯说,这虽不是什么阴谋,却比任何阴谋都…”
“都什么?”
萧衡的声音带着古老的疲惫,“都更可笑?还是更可悲?”
“更易碎。”
范远答道。
“正是易碎。”
易清仿佛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微微颔首,“在盗得《罗摹易形》后,你常年潜伏在他们生活的渔村,变幻不同形态。有时是医者,替他治好了妻子的难产。有时是游方道士,在他儿子满月时送去长命锁。有时又是教书先生…你做了许多能帮助到他的事,直到他寿终正寝,你才离开,才开始你所谓的‘戏弄天下众生’,以及后边的被通缉,与本合洲洞仙宫。”
“别说了!”
“你变成负心人的模样去骗痴情女子,变成忠臣的模样去蛊惑昏聩君王,变成仙人的模样去戏弄求道者——你恨的不是他们,你恨的是那个连自己都骗不过的…”
“我让你别说了!”
罐身轰然炸裂,一道紫光冲天而起,却在三丈高处被一记凭空显现、金光凝成的龙爪截住。易清动手如蛟龙出海,在他冲破束缚的瞬间便精准将之再度擒获并压制。
那爪尖所及之处有一道陈年旧疤——正是当年渔叉留下的痕迹。
紫光凝滞,渐渐化作人形。是个苍白瘦削的青年,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当年美男子的轮廓,却已被七十年的逃亡、变化和躲藏蚀尽了风华。他悬在半空,被龙爪摁住要害,却奇异地平静下来,像一潭被搅浑后又沉淀的井水。
全程,她甚至都没有改变盘膝的坐姿,没有站起身来。
“你早就知道会这样。”
方见玉低头看着易清,声音轻得像在叹息,“故意在这里停下,故意讲这些,就是为了逼我现身。”
“是。”
易清将之缓缓放回地面,龙爪也随之消散,“你仅剩的修为本可再活三五年,现在要全力冲破这小罐,已是微乎其微,活不了多久了,你这样做又是何必?”
“那你现在…说够了吧?”
方见玉伏在砂砾上,白发散落成一片狼藉的霜,“我早已不想活了…你明明追了七十年,既然早已捉到,你就该早点将我押回龙宫受刑,也是给你自己闯下的祸收尾。现在还要在一帮晚辈面前如此折辱于我,我倒是想问你,你这又是何必?”
海风再次流动,带着白夜江特有的腥甜。
远处,入海口的水光与天色融为一体,分不清哪里是江,哪里是海。
方见玉的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曾经变作过无数人的手,此刻苍白、枯瘦、布满细小的鳞片,像被剥去了所有伪装。
“还有…”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那些潜伏在渔村周围数十年的事,你究竟是如何查出的?早知道我在那,又为何不早点将我捉拿?”
“…我依次回答你。”
易清看着方见玉平静道,“查出此事很简单,但凡你在习得《罗摹易形》后第一件事是将他杀了,接着你再到死不说,此事都很可能永远埋葬。可…你偏偏要先不断变换形态,周旋在他身边,持续他的一生。”
“你在戏耍众生之前,已经先戏耍了你的爱人。”
“你也知道,诏月洲人烟稀少,但也依然有人。这几处小小渔村世代渔猎为生,几乎隔绝世外,但凡有些什么异样动静,岂能躲过龙宫的感知?更别提是所谓的村外来人了。”
“《罗摹易形》虽是禁术,却并非什么毁天灭地的广大神通,仅有‘变换形态’这种成了仙便再无意义,唯独能在凡人中惹出大乱的效用而已。”
“故而,即使让你盗走了,对龙宫也并非多大的损失。”
“你的罪行主要在于‘龙宫盗宝’,折辱了龙族颜面,至于盗的这什么宝,甚至都还没这颜面重要。”
“所以…我们也早就知道你在那了,而不立即将你捉回来,也是我几十年前向长辈们的请求所致的。是我还想看看,你放弃跃龙门,却只取这门神通,之后又没跑远、只停留在一个小小渔村,这种种奇怪举动,究竟要做些什么。”
“于是,我便亲眼见证了你在他身边做的一切。”
“我想知道你们的过去,于是我趁你不在村里时,甚至专挑他妻子不在时,也变作外人形态去找他打听,这才逐渐拼凑出全貌。”
“所以…我真正的追捕,也是从你去了行满洲,开始戏弄众生、接连犯罪,被锦荣阁通缉后,才开始的。”
“作为闯了祸的小白龙,我的确应该尽早将你收押。但作为易清,尤其…是方见玉的那个修行伙伴,我更希望你能坦诚本心、无谓有无,自在掌控、不受羁绊。如此,我们才都能一起挣脱桎梏,渡过情劫,获取更高层次、更进一步的道行和修为。我承认,这是我的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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