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见玉归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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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知道吗?”
易清的金瞳微微闪动,“你的那个爱人,他只是一个寻常而平凡的人类,他没有仙缘,没有修仙资质,没有像你一样生来长期接触龙宫灵力。和他的祖辈一样从事渔猎,娶妻生子,孝敬父母长辈,或许就是他完整的一生了。他如何能与你这样一个…同性者,尤其还是蛇妖,长相厮守呢?”
“那是他背叛了!”
方见玉听到此处是立即抬头呵斥,目眦欲裂的眼中布满血丝,额边青筋凸起,像是仍未放下当年的伤痛。
“是吗?”
易清反问道,“可我若告诉你,我早就教给了他将你辨别出来的方法,实际上你除了起初的两三次,之后的每一次都已经被他认出来。而他必须在妻儿、全家、全村人面前,装作不认识你呢?”
“刺伤过你的那只渔叉,他再也没使用过,却也没有丢弃。而是将之折断,完好的保存在库房里,甚至叮嘱子孙传承下去,哪怕根本没有解释过为什么,即使今日再去那渔村他后代家中地窖里还能找到呢?”
“晚年他病重,一副病体不堪入目,你不忍见到他模样,却换做是我常去见他,甚至给他送终,听到了他对你的遗言呢?”
“他最后还有东西要交给你,你想看吗,你敢看吗?”
方见玉听到这里,瞳孔剧烈收缩。他的手指痉挛着刨动身下砂土,却又时而僵住,像是害怕触碰什么会碎裂的东西。
“我…”
他的声音轻的像在自言自语,却是什么也再说不下去。
“你是不是想说,不管怎么样,他都已有背叛之实,已经和别的女子成亲育儿,度过一生,盖棺定论了?那我再告诉你吧。”
易清继续道,“他是凡人,且到死都是。他抛不去肉身的桎梏,没法像其他的仙人一样自在选择伴侣,再无关性别。他在极其有限的岁月里,不论是出于生存繁衍的本能,还是出于传宗接代的文化,哪怕只是孝顺生养他长大的父母,他都只能、且必须选择一位异性成婚,组成新的家庭,延绵香火。”
“至于在这场联盟与结合中是否有过爱情,是否需要有,是否有贯彻到最后,是否需要贯彻,那就是每个凡人自己的人生选择了。”
“于你而言,能想通了这一点,也算是能不受羁绊、挣脱桎梏了。可你偏偏…就是卡在这一点上,卡了七十年。”
“单凭这个,我想即使你不盗走《罗摹易形》,或许也难成仙。”
易清摇了摇头叹道,“若要问我的话,我是觉得…他是并没有变心的。我告诉了他许多真相,他也早就知道了…自己作为凡人的宿命。”
“行了,不必再说了。”
方见玉浑身颤抖得像风中的苇草,却又逐渐平静了下来。
“唉——”
萧衡长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古老的悲悯,“情之一字,果然是最大的劫数。不是天雷,不是风火,是连自己…都不敢直视的一念呐!”
“哦?”
易清好奇地转看向萧衡道,“萧兄,还是范兄?对此有何见教?”
“怎么说呢,其实…易掌柜说的在理。”
萧衡再叹一声、看向了方见玉道,“因为这种事吧,虽然断子绝孙、不合礼法、有违纲常,但确实在万类生灵之中…是确确实实存在的,这一点也很难否认。不说别的,就是当年我部落里,都能找出不少。呵,说起来…也是那时的文明文化没有现在这样复杂繁荣,有许多现在看来很难理解、甚至被禁绝的事,在当时都十分常见。”
早已共通过记忆的范远此时回想起部落里的许多情况,又想起自己在青云境饱读的诸子百家,尤其是儒家礼法,不免是感慨万千。
“走吧。”
方见玉缓缓道,“该说的你们都说完了,去龙宫吧,什么刑罚我都认了。”
“其实吧…方见玉。”
易清闻罢动身站了起来,“我还是更希望你能想通这一点的,这样…你就可以不用死了,至少…我有方法争取到你不死。”
此言一出,萧、范、薛、谢皆是一惊。
“易清,你又是什么意思?”
方见玉此刻爬不起身、只能极尽仰头,眉眼间却略有怒色,“当一众晚辈揭我伤疤还不够,你还要我受什么活罪?而且,盗宝、杀人、潜逃多年的重罪,凭你一个当年惹祸的当事人,又不是什么龙族太子,你要如何争取?”
周围三人听着,此时也皆站起了身。
“这还不简单?”
易清盘手抱胸道,“可别忘了,我们接下来首先要对付的是可鑫。你在洞仙宫中,从小虎头口中问出了可鑫安插他过来的秘密与细节。在成壁山,又亲眼见证了可鑫前来杀人灭口。就凭你这两段记忆,就足以留你一命了。要指证可鑫,证人可不只有小虎头一个。”
方见玉沉默良久,砂砾在他身下被攥成细碎的粉末。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配合你?”
“我没有认为你会配合。”
易清坦然道,“我知道你心如死灰,绝望到只求赴死。但作为易清,作为七十年前共同的修行伙伴,我一定要给你这个选择。我会力劝你迈向新的人生,劝你生命珍贵,只要活着就还有无限的未知,就还有希望。我会给你这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当然…也可以说是赎罪的机会,或许这样…你会更容易接受些。”
海风忽然转了方向,从入海口出来的气息里夹杂着某种古老的召唤。
方见玉没有立即回答。易清低头看着他,那目光复杂得难以名状——有怜悯,有惋惜,还有一种近乎执拗的期待。
“但…我也会尊重你的选择。”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挺直了脊背,“毕竟…你是我这一生,第一个来到海面上的,异族的伙伴。”
“是吗?”
方见玉的声音略带了些自嘲意味,“可我…忘不了他,我…要如何迈向新的人生?”
“你不必忘记他,相反,你还要记住他。”
易清纠正道,“你只需忘掉这七十年的执念与痛苦,留住那些美好的记忆,重新去发现,去梳理,去确认。选择带着这些记忆继续走下去,选择相信那些美好的部分真实存在过,甚至以文字,书画,雕像等的艺术形式,将他曾存在过这个世上的痕迹给记录下来,选择…不让他来到人间的匆匆一霎像是昙花一现,离去得毫无意义。”
“毕竟…就连他的子孙后代都还不知道,那箱断掉的渔叉究竟是什么意思。这比带着满身伤痕继续活下去更难,但…也更真实,更自在,更洒脱。”
“方见玉,你七十年的戏弄众生,看似是在报复这个世界,实际上是在报复你自己。你在惩罚自己当初的爱,惩罚自己当初的信任,惩罚自己…竟然会相信一个凡人能够超越他的宿命。”
“但这不是他的错,也不是你的错,一定要怪,只能怪…是‘缘分’的错,是这世间种种‘应当如此’的错。”
“你可以恨这些,但不该恨自己,更不该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