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梦中的荒野(2/2)
“徘徊者,若你仍记得自己为何而来,便速速离去。”
“若你已迷失……请上前来”
“成为我”
在那模糊的字迹之下,是此地的名。
墓地平原。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摆脱了与石头的接触。那股涌入的寒意和空洞感让她一阵眩晕。
就在这时,她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一座墓碑旁的“烛火”忽然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紧接着,墓碑下的阴影似乎蠕动起来,变得比周围的黑暗更加深邃、更加粘稠。
一种被强烈“注视”的感觉陡然降临,并非来自某个方向,而是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饥饿……。
一直静静跟随在她身后十余步外的淡白虚影,动了。
它第一次展现出明确的速度,并非奔跑,而是一种近乎闪烁的位移,瞬间便挡在了海罗薇尔与那座异动墓碑之间。
它那模糊的轮廓在昏光与暗影中似乎清晰了一刹那,海罗薇尔仿佛看到了一副残破盔甲的轮廓,一个微微前倾、蓄势待发的姿态。
没有武器显现,但一种无形的、锐利的气息从虚影身上散发开来。
墓碑下的阴影蠕动停滞了,那种粘稠的恶意仿佛碰到了滚烫的铁板,迟疑地退缩,重新融入普通的黑暗。惨白的烛火也恢复了病恹恹的稳定燃烧。
虚影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背对着她,面向那片碑林。它的存在本身,就像一道划分安全与危险的苍白界线。
海罗薇尔剧烈地喘息着,刚才那一瞬间的危机感如此真实,真实到让她怀疑这到底是不是梦。她看着虚影沉默而坚定的背影。
这个守护着她的、不知从何而来的虚影,这片名为“墓地平原”的诡异荒野,还有她每次醒来都清晰记得的梦境细节……这一切,真的只是寻常梦境吗?
她不敢再深入。直觉告诉她,以她现在这样手无寸铁、茫然无知的状态,继续探索这片“平原”深处,绝对会发生极其可怕的事情。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块界碑,将“墓地平原”这个名字牢牢刻在心里,然后低声道:
“我们回去。”
虚影似乎听到了。它缓缓转过身,依旧是那模糊的轮廓,但她能感觉到,那种守护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她身上。它跟在她身侧稍后的位置,如同最忠诚的护卫,一同朝着来路,那座破败木屋昏黄灯光的方向
返回。
回去的路似乎比来时更短,也或许是她走得更快。直到木屋熟悉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那种萦绕不去的被注视感和阴冷感才稍稍减退。
她快步走进木屋,反手关上那扇薄薄的木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冰冷的木板透过单薄的衣物传来寒意,但她竟觉得比外面温暖。
隔着门板,她能看到门外那道淡白的虚影重新伫立在原来的位置。
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并非身体的劳累,而是精神上的巨大消耗。探索的恐惧,发现的困惑,虚影带来的复杂情绪,还有“墓地平原”那个名字沉甸甸的重量……这一切交织在一起。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木屋的景象晃动、溶解。昏黄的灯光暗了下去,破碎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也逐渐淡去。
……
少女在她所熟悉的硬板床上猛然睁开了眼睛。
窗外,人造的晨光正透过窄小的窗户,在简陋的房间地板上投下冷白色的方格。
远处,星辰筑成的高塔发出永恒的低沉嗡鸣,人群来回的交谈之声,教堂的牧师的祷告——这些熟悉的、属于现实世界的声音涌入耳中。
她回来了。
她从床上坐起,第一反应是抬起自己的手,在晨光下仔细查看。手指修长,皮肤苍白但细腻,没有沾染任何灰烬,也没有那种触摸古老石刻后的冰凉残留感。一切正常。
可那种心悸,那种被恶意凝视的恐惧,还有虚影挡在身前的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几分钟前。
她下床,走到房间角落那面有裂缝的镜子前,不是梦境里那面破碎的,而是现实中的镜子,同样老旧,但完整。
镜中的少女依旧金发披散,面色因为刚刚惊醒而略显苍白,但那双眼睛…
她凑近镜子,仔细看自己的眼眸。不似梦境中的那般,而是恢复原本的色彩,如深邃海渊中投下的光所映照的幽蓝之色。
是错觉吗?
她摇摇头,试图甩开这些纷乱的思绪。今天还要去裁缝铺,有一件贵族礼服的刺绣快到了。
转身准备换衣服时,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床底。那里有个不起眼的小木箱。箱子上落着薄灰,她已经很久没有打开过了。
那父亲的遗物。
在他去世的三年里,她已经记不起有关他的一切,记不起两者生活中的点滴,甚至对方的存在也开始在她的生命中一点点被抹去。
无论如何铭记,无济于事。
但她知道,那个早已被她忘记的亲人,想来是爱她的吧!
就如同世上所有的父亲会爱自己的孩子一样。
“我应该是忘记了什么……”
梦境中的低语,与现实中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产生了微妙的重叠。
一个清晰的念头浮现:那个梦,或许并不仅仅是个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