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过去无法再追忆(1/2)
晨光透过窗外氤氲的雾气,在狭窄的小巷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穿起那件灰色的的束腰长裙,系好领口的细带,将衣服整理平整。
她站在床边,轻轻的转了一个圈,金色的长发散动,无瑕的面容浮起一抹浅笑。
走出房门,廊道里早已传来熟悉的声音。
“姐,你今天起晚了”
弟弟卡里尔站在楼梯口,阳光透过玻璃在他的短发上闪动,他身穿一件宽大的见习骑士训练服,亚麻布料下隐约可见舒展的线条。他笑容明亮,那张面孔除了眸子的颜色,和她有八分相似。
“身体有些许不舒服”她轻声回答,之下楼梯时避免对方想要搀扶的动作。
她并没有提及梦境,是不想让身为弟弟的他担心,那处诡异的梦境在没有探查清楚前,还是不要牵扯到家人。
“我还没有虚弱到那种程度”她笑着开口。
“身体虚弱?要按时吃药啊”卡里尔收手,跟在她的身边,面色稍有缓和。
“妈妈配了新的药,说让你试试”
房间的底层是他们生活的地方,也是母亲艾莉亚的工作间。
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矿物粉末和某种微甜的、类似琥珀燃烧后的混合气味。
墙边的木架上整齐排列着大大小小的玻璃瓶和陶罐,标签上的字迹工整却已模糊不是墨迹褪色,而是标签本身似乎在缓慢地“消解”。
艾莉亚背对着他们,正在研磨台前工作。她的背影挺直,深褐色的长发在脑后绾成一个简单的髻,几缕碎发垂在颈侧。
听到脚步声,她并未回头,只是用惯常平稳的语调说:“早餐在炉边温着。薇尔,喝完汤再出门。”
炉火用的是静默苔,是海罗城中最普遍的燃料。那些墨绿色的苔藓晒干后压制成砖,燃烧时几乎没有烟雾,只散发出微弱的、类似旧书页的清香。
薇尔在粗木桌边坐下。卡里尔已经勤快地盛好两碗汤,用农场培育的块茎和风干的菌类熬煮的浓汤,撒了几片可食用青菜作为点缀。
味道清淡,带着微弱的回甘。
“今天观星塔好像有活动,”卡里尔一边大口喝汤一边说,“早上经过中央广场时,看到执杖者们往塔基搬运新的符号石板。”
艾莉亚研磨的动作停顿了一瞬,极其短暂,若非海罗薇尔正巧抬眼,几乎无法察觉。
“离那些事远点。”母亲的声音依然平稳,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我知道,妈妈。”卡里尔点头,但眼睛里有光,“老师说如果我这个月考核通过,也许能参加外围巡逻队。”
“先把汤喝完”艾莉亚打断了他,转过身来。
“薇尔,如果可以的话,最近不要去裁缝店,好好学习”艾莉亚开口道,目光中透露着担忧。
“没问题,以姐姐的学识,一定可以”
“可以去往海罗城最好的学院”
薇尔第一次看清母亲今早的脸。艾莉亚的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神情如常的沉静。她将研磨好的粉末倒入一个琥珀色的小瓶,是经过处理的微量星尘,用于稳定药剂效果。
“城里的贵族预订了一件礼服,我还需要帮忙一阵子”
“我没有修习的天赋”近乎20的年纪,没有觉醒与神秘学相应的能力。
她总是吃得慢,思绪容易飘远。
艾莉亚走到水槽边洗手,水流很小,是从城市深处的水脉抽取的,带着地下岩层的凉意。
“无论是否有天赋,学习总是不会错的,或许在那里你会有所变化”
“不要灰心薇尔,并不是什么人生来如此,即便如此生来如此也不会如此这般”
“知道了”薇尔低声回应,放下手中的汤匙,望向母亲的身影
艾莉亚的指关节有些粗大,是常年研磨和配制药剂留下的痕迹。她的动作总是精准、克制,从不浪费一丝力气或材料。
这种克制渗透在这个家的每个角落食物恰好够吃,衣物修补到不能再用,灯油只在必要时刻点燃。
海罗城没有魔法,也没有传统的能源。维系这座城市运转的,是星尘,据说来自星空死寂星辰剥落的微光碎屑。
即便是死去星辰的碎屑,拥有的能量依旧难以想象,他们通常被装在水晶管制成的容器中,通过复杂的系统输送到城市的各个节点:驱动升降梯,点亮公共区域的灯光,维持地下农场的特殊光照,甚至制造人造光源,赋予一切存在适宜的环境。
星尘除了带来能源,还带来了一种疾病,一种名为尘蚀的病症,由星尘进入人体固化生命,此病症不可逆,也无法被治愈,一旦沾染便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化作塑像。
地层贫民患病者居多,上层贵族患病则少之又少,贵族们自诩是因血脉缘由,而寻常的贫民则认为是设备以及食物的问题,两者存在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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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后,卡里尔匆匆赶往训练场。海罗薇尔帮母亲收拾好餐具,才提起自己的工具包出门。
街道正在缓慢苏醒。石板路上行人渐多,大多穿着素色的衣袍,步履匆匆。
建筑多是灰白色石材砌成,样式简朴,窗洞窄小,许多建筑的墙角都生着静默苔,墨绿色的斑块在石缝间蔓延,像这座城市缓慢生长的皮肤。
她经过某处广场时,不由得停下脚步。
遥远之处矗立着一座苍白之塔。
那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塔”——没有尖顶,没有层叠的飞檐。它是一个巨大的、近似乎垂直的圆柱体结构,由某种非金非石的暗银色材质构成,表面光滑如镜,却映不出任何倒影。
塔身直插淡蓝色的天空,顶端隐没在常年的薄雾中,它屹立于此间的中心,平等的映照在所有人的视野中。
据说每隔一段时间便有教会的成员将刻满符文石板送往塔的基座,日积月累,如今那里已经密密麻麻立着无数的石板,围成一圈沉默的阵列。
每块石板上都刻满了符号。
那不是文字,至少不是海罗城仍在使用的任何文字。
那些符号扭曲、交叠,有些像破碎的星辰轨迹,有些像冻结的泪滴或伸展的枝杈,更多的是完全无法解读的抽象纹路。
海罗薇尔听过关于这些石板的传闻:每一个符号,都代表一个在海罗城逝去的人的名字。
当有人彻底被遗忘,当“双重遗忘”完成其可怖的循环,逝者晶化的躯体彻底消散,生者脑海中最后一点关于他们的记忆也模糊成无法辨认的残影,他们的“名”就会被刻上石板,立于星辰塔下。
这是一座纪念碑,纪念那些连纪念本身都将被遗忘的人。
可怕的是,已经没有人能解读这些符号具体对应谁。
刻录仪式由观星塔的学者执行,使用的是一种据说源自古魔法纪元的“记忆铭文”,但就连执杖者们自己,也早已失去了解读的能力。
海罗薇尔望着那些石板。晨光斜照,在符号的凹痕中投下深深的阴影。风穿过石板间的缝隙,发出低沉呜咽,像无数细微的叹息。
她忽然想起梦境中那块界碑上的字:“无数思绪于此沉寂,万千名讳于此蒙尘。”
一阵寒意掠过脊背。
“小姑娘,别在那儿发呆。”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海罗薇尔回过神,看到裁缝铺的霍普夫人正站在店铺门口。
老妇人身材矮小,背有些佝偻,但眼睛依然锐利,像两颗深嵌在皱纹中的黑曜石。她手里拿着一块未完工的布料,上面用炭笔淡淡描着花纹。
“那东西看久了,魂儿会被吸走的。”霍普夫人朝星辰塔的方向努努嘴,语气里带着老派海罗人特有的、混杂着敬畏与疏离的复杂情绪。
“过来,看看你这几天的活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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