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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过去无法再追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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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缝铺里弥漫着羊毛、染料和旧木柜的气味。空间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

墙边的架子上堆满各色布料,有些是本地纺织的粗麻和羊毛,有些则是通过遗迹贸易换来的、来自更遥远幸存者聚落的丝织品,后者极其珍贵,通常只用于贵族或重要场合的服饰。

她的工作角落靠窗,光线最好。绣架上绷着一件深紫色的礼服外套,已经完成大半。

她使用的是星尘浸染过的银线,在布料上绣出复杂的星星与蔓藤纹样。在寻常光线下,这些刺绣只是精致的银色图案;但若在特定角度的光线下,或是接触微量活跃的星尘,纹路便会泛起极淡的幽蓝光泽,仿佛内里流淌着微光。

这是海罗城贵族们喜爱的奢侈,用星尘赋予衣物“活性”,让死物也仿佛拥有记忆般的微光。

“这里,”霍普夫人用枯瘦的手指点了点外套肩部的一处蔓藤卷须,“线条有点松了。贵族老爷们眼睛毒得很,一点瑕疵都能看出来。”

海罗薇尔低头检查。老妇人说得对,那里有一小段针脚确实不够紧实。她点点头,坐下开始小心地拆除那段丝线。

霍普夫人没有离开,而是在旁边的旧摇椅上坐下,拿起一件待修补的衬衫,戴上老花镜开始缝补。

铺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针线穿过布料的细微窸窣声,和窗外远处传来的、城市运转的低沉嗡鸣。

“你母亲最近怎么样?”良久,霍普夫人忽然开口,眼睛仍盯着手里的针线。

“还好。”薇尔谨慎地回答,“一直在配制药剂。”

“哼。”老妇人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响,“她那双手,配药可惜了。”

薇尔的手指顿了顿。她没有接话,只是继续拆线。她知道霍普夫人在城里待了大半辈子,眼睛和耳朵都灵得很,许多事心里明镜似的,但从不点破。

“你弟弟呢?还想成为骑士?”

“卡里尔很努力。况且这是他的愿望,我只能支持他啊”

“是好事”霍普夫人停下针,透过老花镜的上缘看她。

这话说得平淡,却像一根细针刺进心里。海罗薇尔想起早餐时母亲眼下的青影,想起卡里尔说起巡逻队时眼里的光。

……

铺子里又陷入沉默。这次连针线声都显得沉重。

海罗薇尔拆完那段线,重新开始刺绣。银线在指尖穿梭,她必须全神贯注,才能让每一针都精准落在描好的纹路上。这项工作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稳定度,而她的天赋恰好在于此,手指灵活,眼神敏锐,能连续工作数小时而不出错。

但今天,梦境残留的疲惫感在悄悄侵蚀专注力。有那么几个瞬间,她眼前会闪过那片墨色的荒原、惨白的烛火、墓碑上扭曲的符号。每当这时,手指就会微微颤抖,必须停下来深呼吸,才能继续。

午时将至时,店铺的门被推开了。

卡里尔带着一身汗水和训练场尘土的气息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小布包。

“姐姐!妈妈让我送吃的来。”他咧嘴笑,将布包放在海罗薇尔旁边的凳子上,又对霍普夫人恭敬地点头,“夫人午安。”

老妇人打量他一番:“训练完了?”

“上午的完了,下午还有体能课。”卡里尔抹了把额头的汗。

“那就好。”霍普夫人难得露出一点笑容,“多吃点,长身体。”

布包里是两个夹着腌菜和薄肉片的黑麦面包,还有一小瓶清水。海罗薇尔和卡里尔坐在窗边分食。面包粗糙,但管饱;肉片咸香,是难得的奢侈。

“妈妈呢?”海罗薇尔问。

“去药师公会了,说今天有批药材要验收。”卡里尔大口咬着面包,含糊地说,“她让我告诉你,晚上记得去老约翰那儿拿修补好的研钵。”

老约翰是街尾的铁匠,也兼做金属器皿的修补。艾莉亚的研钵用了十几年,边缘已经有多处磕碰。

海罗薇尔点点头。她看着弟弟年轻而充满活力的侧脸,晨光落在他汗湿的额发上,那双和她一样遗传自父亲的深蓝色眼睛里,此刻只有单纯的、对未来的期待。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问他:你还记得爸爸的样子吗?

但她没有问出口。

因为答案,她其实知道。

三年前,父亲伊莱塔斯病逝。那个曾经会将她高高举起、会在睡前给她讲故事的宽厚男人,在疾病和晶化的双重侵蚀下,最终在他们眼前化作了无数飘散的光点,那是“双重遗忘”的第二阶段:躯体彻底晶化分解。

而第一阶段,早已开始。

海罗薇尔发现自己越来越难回忆起父亲确切的容貌。记忆中的面容逐渐模糊,就像一幅被水浸染的画像,色彩褪去,轮廓融化。

她记得一些片段:温暖的大手,低沉的嗓音,但具体的五官、笑容的弧度、眼睛里的神采,这些细节正在悄无声息地流失。

试过像卡里尔那样,用素描本记录。但画出来的肖像总是差一点什么,仿佛她记忆中的模板本身就已经残缺。

母亲从不谈论这件事。但海罗薇尔知道,她也和他们一样,有时深夜醒来,会看到母亲坐在床边,手里握着什么,对着窗外的微光静静看着,背影在黑暗中凝固成一座沉默的雕塑。

遗忘是一种缓慢的刑罚。它不让你立刻失去,而是一点一点地、缓慢般地,抽走你生命中最珍贵的东西,还让你在失去的过程中清晰地感知每一寸剥离。

“姐姐?”卡里尔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你怎么了?脸色好白。”

“没事。”海罗薇尔摇摇头,将最后一口面包咽下,“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卡里尔担忧地看着她,但没再追问。他快速吃完自己的那份,起身拍拍身上的碎屑:“我得回去了,下午训练不能迟到。你晚上早点回家,妈妈说今天炖汤。”

“好。”

弟弟离开后,铺子里又恢复了安静。霍普夫人已经完成了修补工作,正靠在摇椅上小憩,发出轻微的鼾声。

海罗薇尔重新拿起针线。银线在深蓝布料上延伸,绣出星辰的轨迹。每一针都需要专注,专注能让她暂时逃离那些盘旋在脑海中的问题:

为什么只有她会做那个梦?

梦境中的虚影是谁?

“墓地平原”是什么地方?

以及最根本的,为什么她梦中的眼睛,会是猩红色的?

窗外的光线缓慢移动,星辰塔的影子渐渐拉长,覆过广场,爬向街道。城市在运转,人们在忙碌,星尘在管道中无声流淌。一切如常,就像过去的每一天。

只有当风吹过塔下那些刻满无名符号的石板,发出呜咽般的低鸣时,才会有人短暂地抬头,然后更快地低下头,继续自己的路。

傍晚时分,她终于完成了礼服肩部的重新刺绣。银线在渐暗的光线下泛着冰冷的微光。霍普夫人检查后点了点头,将外套仔细收起,然后从柜台深处取出一个小皮袋,放在海罗薇尔手中。

皮袋很轻,但里面的东西触感特殊,是她今日的酬劳。

“明天继续。”老妇人说,语气平淡,“还有一件斗篷的镶边。”

“好的,夫人。”

海罗薇尔将皮袋小心地收进工具包最里层,走出裁缝铺。街道上已经亮起了灯不是火焰,而是嵌在灯柱顶端的、充满星尘的玻璃球体,散发出柔和的银白色光晕。光线冷清,将行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她朝街尾的铁匠铺走去。空气中飘来锻炉的热气和金属淬火的味道——老约翰还在工作。

经过星辰塔广场边缘时,她不由自主地再次看向那些石板。暮色中,符号的凹痕更深了,像无数双空洞的眼睛,望着这座它们曾生活过、却已无人记得它们的城市。

她加快脚步,将那沉默的阵列抛在身后。

而在她视线未及的塔身极高处,在薄雾缭绕的、常人无法抵达的区域,一道极细微的猩红色光点,在暗银色的材质表面一闪而逝,仿佛一只刚刚睁开的眼睛,无声地注视着她离去的背影。

就像梦境中,荒野深处那些注视着她的存在。

只是这一次,注视来自现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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