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生与死,忘与忆(1/2)
街道在黄昏中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质感。灯的光晕在渐浓的暮色里晕开,像悬浮在空气中的银色光带,缓慢地、无声地浮动着,绵延至城市的尽头
薇尔将工具包抱在胸前,朝着街尾走去。
铁匠铺位于工匠区的边缘,再往外就是居住区与沉淀区交界的缓冲地带。那里的建筑更为低矮,墙面上的静默苔也生长得更为茂盛,大片大片的墨绿色覆盖着石砖,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还未走近,就听到了有节奏的敲击声,不是老约翰惯常的、沉稳的敲打,而是一种更为急促、更为尖锐的金属碰撞声。
她放缓了脚步。
街道上的人比平时少了许多。几个行人匆匆从她身边走过,头埋得很低,脚步很快。
空气中除了锻炉的热气,还多了些别的气味:一种淡淡的、类似铁锈与臭氧混合的刺鼻味道,还有……血腥味?
她的心脏不自觉地收紧。
铁匠铺的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比往常更亮的火光,不是锻炉正常的橙红,而是一种掺杂着银白与淡蓝的奇异光色。
敲击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低沉的、仿佛野兽喉间滚动般的呜咽,以及金属拖曳过石板地面的刺耳摩擦。
海罗薇尔停在距离门口十余步的地方,手指攥紧了工具包的背带。本能告诉她不该继续前进,但母亲的研钵还在里面,而且老约翰……
就在这时,街道另一头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
那是一队身穿银灰色长袍的人,袍角绣着新月与闭合眼睛的纹样,月亮教会的标志。
他们共有六人,步伐一致,面容隐在兜帽的阴影下,手中持有着怪异的武器。
为首的人抬起一只手,队伍瞬间停下。她看到那人微微侧头,兜帽下似乎有一道视线扫过她所在的位置,停顿了一瞬。
“听说这里有一位铁匠?”为首之人摘下兜帽,开口询问道。
“我叫弗尔斯,月光教会的执行者”
说着他从口袋掏出,一块金属的挂牌,边缘勾勒着鸢尾花,中心则是一轮闪耀的月亮,下方则是他的名字,以及所属的教堂。
“你生活在这片区域,来往此地,是要取什么东西吗?”弗而斯再次开口,那沧桑的面孔上,眸子散发着奇异之色。
薇尔面色凝重随后开口“母亲委托我来此取工具,仅此而已”
“他的年龄”
“78岁…76岁…”当她想要说出对方年龄时思绪卡顿,无法给出准确的答案。
明明是知道的。
“他就一个人?”
“应该…是吧?”薇尔开口,语气不太确定。
老约翰,只有这个名字,她还记得,此刻竟想不起对方的模样。
“看来,你口中的人就是我们要找的的人”弗尔斯重新戴上兜帽,向着巷子的深处走去。他的声音平直,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封锁区域。”
两名教会人员迅速移动到小巷出口疏散人群,位于中心的一人将手中的短杖在地面轻轻一顿。
杖头的晶体光芒大盛,两道半透明的、泛着涟漪的银色光幕从杖尖展开,如同流动的水银墙壁,将铁匠铺正面连同门前一片区域封闭起来。
薇尔下意识后退,脊背抵在了身后建筑冰凉的墙面上,她看着几人冲入那间铺子。
而后铁匠铺内传出一声爆响。
半掩的木门被猛地撞开,碎裂的木屑四溅。一位执行者倒飞而出,更像是被某种力量“抛”出来的。
尘埃弥漫,火星四溅,在那门口一道两米高的庞大身影缓缓走出,发出野兽般的喘息。
待烟尘散去,她才看清对面的模样。
那是老约翰,但已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沉默寡言、手臂粗壮的老铁匠。
他的右半边身体呈现出诡异的状况: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如同劣质玻璃般的晶化物质,那些晶体从肩部蔓延到手肘,在火光映照下折射出破碎的光斑。
晶化部分的衣物早已崩裂,露出的“血肉”并非血肉,而是凝固的、浑浊的固态物质,其间夹杂着暗红色的、仿佛血管网络的纹路。
更可怕的是他的右眼。那只眼睛完全变成了浑浊的乳白色晶体,眼球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裂纹深处透出极其微弱、极不稳定的猩红色光点。
而他的左半边身体还维持着人形,左手死死抓着一柄尚未完成的短剑坯,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左眼圆睁,里面充斥着痛苦、恐惧,以及……一丝残存的、属于“老约翰”的清醒意识。
“不……不是……”他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声音嘶哑,像是两片粗糙的石头在摩擦,“我没有……我没有接触过……”
晶化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抽搐着,五指张开又握紧,每一次动作都伴随着细微的、仿佛玻璃碎裂的咔嚓声。
一些细小的晶屑从手臂上剥落,掉在地上,竟像活物般微微蠕动,然后化作一缕暗红色的烟气消散。
“尘蚀晚期,伴生‘晶噬’现象。”佛尔斯平静地陈述,像是在说某种报告
“确认已发生记忆的改变。”
他举起手中的特制手枪,银色的子弹化作一道锐利的银色光束,笔直射射向老约翰右手紧握的那柄短剑坯。
老约翰发出一声非人的嚎叫。不是疼痛,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仿佛灵魂被撕裂的绝望嘶吼。
他猛地挥动右臂,晶化的手掌在空中划过,竟带起一道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轨迹。
轨迹所过之处,空气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连石板地面都被蚀出浅浅的凹痕。
银色光束与暗红轨迹碰撞。
子弹精准的命中了握剑的手,巨大的冲击使他身形一顿,而后把柄被晶体包裹的短剑掉落在地。
在打掉对方手中的武器后,佛尔斯与剩下的几名者一同出手,试图控制对方。
薇尔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仍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与眩晕袭来,仿佛有无数细碎的、充满恶意的低语瞬间涌入脑海又迅速退去,留下冰冷的空洞感。
她双腿发软,靠着墙壁才没有倒下。
老约翰在几人的联手下节节败退,晶化的右臂裂纹更多,一些较大的碎片开始剥落。每剥落一片,他的身体就剧烈抽搐一下,左眼中的清醒光芒就黯淡一分。
“不……伊莱……塔斯……”他忽然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左眼死死盯着某个虚空中的点,“你的女儿……她……”
她浑身一僵。
父亲的名字。从老约翰口中,以一种濒死呓语的方式吐出。
“干扰加剧。”教会人员的声音依然没有波澜,“目标出现记忆污染。准备强制净化。”
两名教会人员上前一步,武器交错,银光交织成网状,朝着老约翰罩下。
老约翰发出最后一声嘶吼,晶化的右臂猛地抬起,不是攻击教会人员,而是……狠狠地插向自己的左胸心脏位置。
“不能……让你们……看到……”
噗嗤。
晶化的手指如同最锋利的刀刃,轻易刺穿了尚未完全晶化的左胸皮肉。
暗红色的、粘稠度异常的“血液”喷溅而出,却不是落地,而是在空中扭曲、凝聚,化作一团不断变换形状的、拳头大小的暗红雾团。
雾团中心,有一点极其微弱的猩红光芒闪烁。
那光芒,与海罗薇尔梦中的光点,一模一样。
“剥离了核心污染源!”一名教会人员喝道,“封锁它!”
银光大网转向,罩向那团暗红雾团。雾团如同有生命般左冲右突,每次接触银光网都会发出凄厉的、仿佛千百人同时尖叫的锐鸣,体积也随之缩小,但猩红光点却愈发刺眼。
就在银网即将完全合拢的瞬间——
雾团猛地炸开!
化作无数细如发丝的暗红血线,朝着四面八方激射!大部分被银光拦截、湮灭,但仍有少数几道突破了封锁,其中一道,正对着薇尔藏身的方向!
她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暗红血线如同活蛇般射来,空气中弥漫开甜腻的腥气与冰冷的恶意。
时间在那一刻被拉长,她能看清血线表面细微的、如同神经突触般的蠕动结构,能感受到那猩红光点中蕴含的、纯粹的“饥饿”与“怨恨”。
要死了。
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
然后,一道身影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她身前。
那是一个少女。
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蓝色学院制服,外套着银线绣边的短斗篷,兜帽滑落,露出柔顺的淡金色长发,在脑后束成利落的马尾。
她背对着薇尔,身形修长挺拔,左手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对着袭来的暗红血线。
没有念咒,没有手势,甚至没有能量波动的征兆。
只是……“拒绝”。
暗红血线在距离她掌心尚有半尺时,突兀地停滞了。不是被屏障阻挡,而是仿佛撞上了一堵“概念之墙”,
那堵墙不存在于物质层面,而是某种更高维度的否定:你不应存在,你不应前进,你不应触及。
血线剧烈颤抖,表面的蠕动结构疯狂扭曲,猩红光点急促闪烁,发出近乎哀求的尖鸣。然后,从尖端开始,它开始“褪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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