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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生与死,忘与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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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消失,而是色彩被剥离。暗红色迅速褪去,露出底下透明的、无色的本质结构,接着,连结构也开始崩解,化作最基础的、无意义的能量尘埃,最终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从出现到被彻底抹除,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淡金色长发的少女放下手,缓缓转过身。

薇尔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是极其罕见的、如同冬日晴空般的淡紫色眼眸,清澈、平静,深处却蕴藏着某种近乎非人的、绝对理性的洞察力。

少女的容貌精致得近乎不真实,皮肤白皙,鼻梁挺直,嘴唇是淡淡的粉色,但所有这些美丽都笼罩在一层冰冷的、疏离的气质之下,仿佛她与这个世界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平民?”少女开口,声音清冽,像冰层下流动的泉水,“这个时间,不该出现在污染封锁区。”

海罗薇尔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她只能勉强点了点头,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少女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尤其在看到她金色的长发和深蓝色的眼睛时,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停顿,但快得无法捕捉。然后,她转向铁匠铺前的战场。

教会人员已经控制了局面。老约翰倒在地上,左胸处的伤口不再流血——事实上,他的整个身体都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晶化部分与未晶化部分的界限迅速模糊,整个人体如同被高温炙烤的蜡烛般软化、塌陷,最终化为一滩暗银色的、半固态的粘稠物质,表面浮动着细碎的晶屑。

那团物质在银光的持续照射下,逐渐蒸发,化作一缕缕灰色烟气,被教会人员手中一个特制的、刻满符文的金属罐吸收。

暗红雾团也被彻底净化,猩红光点最终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如同叹息般的啜泣,彻底湮灭。

“记忆污染源已清除,侵蚀体完全惰性化。”为首的教会人员收起武器,转身面向淡金发少女,微微躬身,“感谢‘静谧之思’学院的协助,伊瑟拉女士。”

“职责所在。”被称作伊瑟拉的少女淡淡回应,目光扫过那滩正在消失的暗银色残留物,“尘蚀伴生晶噬,…这次的污染源,有异常指向性。报告会提交给学院和观星塔。”

“明白。”

在几人交谈之际,在那铁匠铺的门前,那具弥留之际的尸体,向着她的方向略微的招手。

似乎在示意他过去。

薇尔面色悲伤,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涌上心头,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脚步一点点靠近。

“弥留之际,恐怕是要说些什么”

“想来他们应该是认识的”弗尔斯拦下想要阻拦的手下,自觉的为两人留下了空间。

那个记忆中的老人,早已变的陌生,而那双眼神却一如往昔,令人感到片刻的宁静。

“在剥离核心之后,于将死之际脑海无比的清晰,这便是予以世人最后的怜悯吗?”

“我记得你,小姑娘”

“伊莱塔斯的女儿,眼睛倒是和他一样”

“当下的你,怕是已经将我忘记”

“不过,这都无关紧要”

“我一直都想感谢你”

“感谢你啊!将我死去儿子的名字绣在我的衣服”

“凭借这名字,我得以在此刻与他重逢”

老约翰颤抖着摩挲这胸口处的名字,面容浮现一抹激动的红色。

“在最后的时刻,终于要把他还给我了吗?”他喃喃自语,目光望向那遥远的星幕,那星光璀璨的源头。

“遗忘并不可怕,即便失去记忆,可仍有东西”

“把我们铭记”

……

“这位平民目击了净化过程,需要接受基础记忆筛查和安抚。”教会人员对伊瑟拉说,语气客气。

毕竟学院培养出的学生多数都从事神职的职业。

伊瑟拉看了地上的恍惚的薇尔一眼,忽然道:“我来处理。她受的刺激不轻,教会的手法对她来说可能过于粗暴。”

教会人员迟疑了一下:“这不符合……”

“我同样是‘群星教堂’的持证者,有权在紧急情况下接管低风险目击者。”伊瑟拉从怀中取出一枚徽章银质,新月形状,边缘有细密的荆棘纹路,徽章在她手中微微泛光。

教会人员见到徽章,不再坚持,点了点头:“那就交给您了。请在三个工作日内将处理报告副本提交给教会。”

“可以。”

教会人员离开,开始疏散附近被惊动的少数居民,并设置临时警戒标识。铁匠铺前很快只剩下薇尔和伊瑟拉,以及那扇破碎的门内透出的、逐渐恢复正常的锻炉火光。

“人总是会死的,珍惜当下的情绪,在不久之后你会彻底忘记关于他的事”

“能站起来吗?”伊瑟拉问,语气依然平淡,但比刚才稍微缓和了一丝。

薇尔试着动了动腿,勉强站直,但身体还在轻微颤抖。“可……可以。”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名字?”

“薇尔。”

“住址?”

“平民区七街十四号。”

“与他的关系?”

“他是……铁匠老约翰。我母亲有研钵在这里修补,我来取。”薇尔下意识地回答,目光忍不住看向那滩几乎完全消失的暗银色残留。

伊瑟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淡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了然。“尘蚀晚期,晶化伴随记忆污染外泄,是最高危险等级之一。他最后阶段残留的‘自我’已经很少,说出的话,更多是污染源借由他记忆碎片产生的扭曲回响,不必太过在意。”

她的话像是在解释,也像是在某种程度上的……安慰?

薇尔抬起头,看着这位突然出现救下自己、气质冰冷却又似乎并非全然无情的学院少女。“谢……谢谢您救了我。”

伊瑟拉摇了摇头。“我救你,是因为污染扩散会对周边平民造成二次伤害,增加净化难度。不必感谢。”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薇尔的脸,尤其是眼睛,“不过,你的精神抗性比寻常平民强。刚才那种程度的污染冲击和恐惧凝视,一般人至少会晕厥或暂时失忆,你还能保持基本清醒和逻辑。”

薇尔不知该如何回应。她确实感到了强烈的冲击和眩晕,但那些涌入脑海的恶意低语,似乎……没有她想象中那么难以承受?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屏障,帮她过滤掉了最致命的部分。

“伸出手。”伊瑟拉忽然说。

薇尔迟疑了一下,伸出右手。

伊瑟拉没有触碰她,只是将掌心悬浮在她手背上空约一寸处。一股极淡的、清凉的气息笼罩下来,薇尔感到脑海中残留的恶心感和隐约的刺痛迅速消退,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了一些。

“基础的精神安抚。可以清除污染残留的微量负面影响。”伊瑟拉收回手,“你今晚可能会做噩梦,但不会留下长期后遗症。明天如果还有不适,可以去城东的‘星星教堂’寻求帮助,报我的名字。”

她转身,似乎准备离开,又停住,侧头说:“另外,如果你对‘神秘学’或‘认知调节’有兴趣,以你的精神基底,或许有机会通过学院的基础测试。”

她愣住了。这是今天第二次有人提到学院。先是母亲隐晦的期望,现在是这位救下自己的、明显身份不凡的学院少女直接的……建议?

“我……没有觉醒任何天赋。”她低声说,带着习惯性的黯然。

伊瑟拉淡淡看了她一眼。“天赋并非只有‘显现’一种形式。‘承载’、‘过滤’、‘稳定’……同样是稀缺的资质。”

她不再停留,迈步离开。深蓝色的制服身影在星尘灯下很快融入渐浓的夜色,只有那淡金色的马尾在微弱光晕中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轨迹。

薇尔独自站在铁匠铺前。破碎的门内,锻炉的火光静静燃烧,映照着空无一人的工作间。老约翰常用的铁锤躺在砧板旁,尚未完成的几件器具散落在地。一切都保持着主人突然离去时的模样,只是主人永远不会回来了。

她忽然想起,自己还没有拿到母亲的研钵。

犹豫了片刻,她鼓起勇气,跨过破碎的门槛,走进铁匠铺。熟悉的灼热空气和金属气味包裹了她,但其中掺杂了一丝淡淡的、难以形容的甜腥余味,让她胃部微微抽搐。

她在工作台角落找到了那个熟悉的铜研钵。边缘的磕碰已经被精巧地修补好,打磨得光滑如新。

旁边还放着一小包用油纸裹好的、额外的研磨膏,是老约翰习惯附赠的小小心意。

薇尔拿起研钵,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清醒了些。她将研钵抱在怀里,像抱着某种珍贵的、脆弱的遗物,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她曾来过许多次、如今却弥漫着死亡与消散气息的地方,转身离开。

街道上已经恢复了平静。教会人员撤离了,警戒标识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少数几个附近居民在远处探头张望,低声交谈,看到她出来,目光复杂地扫过她怀里的研钵,又迅速移开。

薇尔低着头,快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怀中研钵的冰冷,透过衣物传递到皮肤。老约翰最后那声包含父亲名字的呓语,伊瑟拉那双淡紫色的、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还有她关于“天赋”的那些话,在脑海中交织回荡。

星辰塔在远处静默矗立,塔身隐没在夜色中,只有基座周围的星尘灯勾勒出那些无名石板的轮廓。风穿过石板阵,呜咽声比白日更加清晰,如同无数逝者永恒的叹息。

她忽然想起梦境中,虚影挡在她身前的背影。

现实中没有那样的守护者。只有冰冷的净化程序,突然出现的陌生拯救者,以及无处不在的、缓慢侵蚀一切的遗忘。

但伊瑟拉的话,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小石子,激起了细微的涟漪。

“承载、过滤、稳定……”

她抬起头,望向家的方向。窗户里透出温暖的、属于静默苔炉火的橙黄色光晕,母亲和弟弟应该在等她回去吃晚饭。

平凡、拮据、充满无形压力的日常,依然在那里。

但有些东西,似乎已经开始改变。

而在她视线无法触及的更高处,星辰塔那光滑如镜的塔身表面,又一道猩红色的光点无声亮起,又无声熄灭,如同一次遥远的、同步的呼吸。

梦境与现实,仿佛被某种无形的丝线,越来越紧地编织在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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