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现实与梦境(1/2)
晚饭是炖汤,用母亲从药师公会带回来的、据说能宁神安魂的草药根茎熬煮,汤色呈淡淡的琥珀色,味道微苦回甘。
卡里尔吃得很快,兴奋地讲述着下午训练时导师的表扬,说他出剑的力道和角度都有进步。艾莉亚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目光却时不时飘向薇尔。
薇尔吃得很少。铁匠铺前的画面在脑海中反复回放:老约翰晶化的手臂、暗红色的雾团、伊瑟拉掌心前消散的血线。每一口汤都难以下咽,仿佛喉咙被什么东西堵着。
“姐,你真的没事吗?”卡里尔注意到她的沉默,放下碗,“脸色一直不好看。”
“铁匠老约翰去世了”薇尔喃喃开口,目光紧盯着母亲与弟弟。
“铁匠?老约翰?”母亲眼神闪烁一丝恍惚,而后是些许的犹疑。
“是他啊,想必你已经见过他,我上次委托他时便察觉他时日无多,长时间接受特殊武器强化(用星星碎片锻造),难免会受到影响”
母亲抓住薇尔的手,通过某种神秘学的手段查看她的身体。
“在我靠近他时,他已经剥离污染核心,我并未受到影响”
“但我们的记忆已经收到影响,有关他的一切会在短时间内彻底消失”
就好像他从未出现在这个世界之上。
艾莉亚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起身收拾碗筷。薇尔想帮忙,被母亲轻轻按住肩膀:“好好休息。药我放在你床头了,睡前喝。”
那是一种淡绿色的药剂,装在小小的玻璃瓶里,散发着薄荷与某种不知名花草的混合气味。薇尔知道,这是母亲特意调配的药剂,用的药材不便宜。
可以增强她的精神。
她回到二楼自己的小房间。窗外,海罗城的夜晚一如既往地沉寂。星尘灯的光晕在街道上连成一条条冰冷的银色河流,远处星辰塔的轮廓在夜色中像一个巨大的、沉默的问号。
她换了睡衣,坐在床边,看着床头那瓶药剂。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玻璃瓶身。
自出生起,她与卡里尔便服用母亲的药剂,一者可以增强体魄,一者可以补足精神。长时间服用,卡里尔展现出非凡的天赋,只有她毫无进展。
思索片刻后,她将手中的药剂饮下。
口感微甜。
而后那双深邃的眼眸,浮现如同星星般的色彩。
吹灭油灯,躺下,闭上眼睛。黑暗和寂静包裹了她。远处星辰塔的低沉嗡鸣,隐约传来的、城市深处机械运转的节奏,还有自己逐渐平缓的呼吸和心跳。
然后,如同被无形的潮水淹没,失重感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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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前是熟悉的景象、破碎镜子中自己苍白的面孔,金色的长发,还有那双在梦境中永远呈现为猩红色的眸子。
窗外,墨色的荒原,深红的夜空,死去的星辰在浓雾中隐现。一切如旧,仿佛她从未离开。
她坐起身,深吸一口气。冰冷的、带着香火灰烬味道的空气涌入肺部,刺痛感如此真实。梦境与现实之间的边界,在每一次呼吸中变得愈发模糊。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昏黄的光晕拖长她的影子。门外,那道淡白的虚影依然伫立在原地,在她踏出门槛的瞬间,微微侧身,让出路径,然后沉默地跟随在她侧后方。
守护的姿态,一如既往。
海罗薇尔这次没有犹豫。她径直朝着荒野深处走去,脚步比上次更坚定。
灰烬般的“地面”在脚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风依旧冷冽,带着甜腻的腥味。焦黑的荒草,零乱的石块,惨白的烛火,一切依然存在,但第一次探索时的那种窒息般的恐惧,似乎减弱了些许。
或许是因为知道虚影会守护她。
或许是因为在现实中经历了更直接的死亡威胁。
又或许……是因为她内心深处,开始隐隐接受这片梦境是她必须面对、必须理解的一部分。
她再次穿过那片无序排列的墓碑林。这一次,她稍微放慢了脚步,仔细观察那些墓碑上的符号。
有些只是简单的刻痕,有些则复杂得多,甚至让她想起星辰塔基座石板上那些扭曲的纹路。
她尝试触摸了几块,冰冷的悸动感依然存在,但涌入意识的只有破碎的、无法拼合的情绪碎片:一缕遗憾,一声叹息,片刻的温暖,长久的孤独……没有连贯的记忆,没有清晰的身份。
就像被遗忘本身咀嚼后吐出的残渣。
她继续向前,朝着上次发现界碑的方向。
荒原似乎没有尽头,低矮的山丘起伏,地形在重复中又有微妙的不同。她不确定自己走了多久,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
然后,她看到了一点不一样的光。
不是墓碑上悬浮的惨白烛火,而是一种更微弱、更飘忽的、淡蓝色的光晕,在一片特别密集的墓碑丛边缘,一块半埋在地里的、不起眼的粗糙石块旁闪烁。
她小心地靠近。
光晕来自一个“存在”。
那是一个半透明的人形轮廓,比守护她的虚影更淡,更不稳定,如同即将消散的烟雾。轮廓勉强能分辨出是一个男性的形体,微微佝偻着背,右臂的部分呈现出一种怪异的、半凝固的浑浊质感,隐约可见晶体的反光。
他蹲在那块粗糙的石块旁,手指正在地面上无意识地划拉着什么,动作缓慢、重复,像一个设定好的机械。
淡蓝色的光晕正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随着他划拉的动作明灭不定。
薇尔屏住呼吸,停在几步之外。
这个半透明的轮廓……给她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靠近,那个轮廓停下了划拉的动作,极其缓慢地、仿佛生锈的机械般,抬起了“头”。
面孔的部位一片模糊,只有两个更加深暗的空洞,勉强算是眼睛的位置。
空洞“注视”着她。
没有恶意,没有好奇,只有一片空洞的、近乎虚无的茫然。
然后,一个声音直接在她意识中响起。不是通过听觉,而是如同水面投入石子泛起的涟漪,直接震荡在她的思维表层:
“修补……器具……研磨……刃口……”
声音断续,沙哑,每一个词都像是从记忆的碎片深处费力打捞出来的,失去了原有的音色和情感,只剩下干瘪的功能性信息。
“铁……锻造……冶炼……火候……”
她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个声音,这些词语……虽然扭曲模糊,但那种节奏,那种专注于具体手艺的状态……
“老约翰?”她试探着,轻声吐出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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