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啼血盼归终辜负(1/2)
一
四月十五。
履新的程二狗和丘行恭,以及一应匹配官员,留下。
杨子灿、长孙无忌、麦梦才、陆仟等,登船离开蒲甘,顺江南下,准备经卑谬入海,返回占城港。
但就在出海口附近,出了意外。
那天下午,天气很好。
江面宽阔,水流平缓。
船队以“镇南号”福船为旗舰,前后各有两艘战船护卫,中间是五艘运输船,载着杨子灿的卫队和随行人员。
杨子灿站在船头,欣赏江景。
两岸是茂密的热带雨林,藤蔓缠绕,古树参天。
不时能看到猴子在树间跳跃,五彩的鸟儿飞过,景色原始而美丽。
突然,前方探路的快船发来旗语:有情况!
美梦才立刻命令船队减速,戒备。
很快,探船回报。
前方江面出现大量木桩、绳索,疑似人为设置的障碍。而且两岸林中,有鸟群惊飞,可能埋伏。
“有埋伏?”
杨子灿皱眉。
谁这么大胆,敢袭击他的船队?
“大帅,请回舱。”
胡图鲁紧张地说。
“不必。”
杨子灿反而来了兴趣:
“我倒是想看看,是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指挥,由麦梦才亲自担任。
他命令:船队继续前进,但火炮装填,弩手就位,做好战斗准备。
距离障碍还有一里时,两岸林中果然射出无数箭矢!
“敌袭!!”
麦梦才大喝:
“盾牌掩护!火炮准备!”
水兵们举起大盾,护住甲板。炮手调整炮口,对准两岸。
但敌人很狡猾,躲在密林深处,只放箭,不露头。
箭矢大多是竹箭,威力不大,但涂了毒,被射中会很麻烦。
“轰轰轰——”
火炮开火了。
实心炮弹砸进树林,打断树木,激起烟尘。
但效果有限。
树林太密,看不清敌人在哪。
“这样不行。”
麦梦才观察片刻,下令:
“派陆战队上岸,从两侧包抄。船队用火箭,烧林子!”
命令迅速执行。
两百名陆战队分乘小船登陆,从左右两侧迂回。
船上的弩手换上火箭,点燃后射向树林。
火箭引燃了干燥的树叶、藤蔓,火势迅速蔓延。
林中传来惨叫声。
一些敌人被迫冲出树林,暴露在江边。
杨子灿一看,乐了。
这些人……打扮得花花绿绿,脸上涂着油彩,拿着竹矛、吹箭,像是土着部落。
“是孟族的残部!”
麦梦才认出:
“上次被打败后逃进深山,没想到敢在这里设伏。”
“不自量力。”
杨子灿摇头:
“传令,尽量抓活的。问问他们,谁指使的。”
战斗很快结束。
孟族部落虽然悍勇,但装备太差。在火炮、弩箭、陆战队的围攻下,很快溃败。死伤一百多,被俘五十多。
俘虏被押上船。
经过审问(有懂孟族语的翻译),真相大白。
原来,孟族残部逃进深山后,生活艰难。
这时,有人找到他们,提供了武器(虽然是落后的刀矛),还许诺:只要袭击汉人船队,成功后给粮食、盐、布匹。
“是谁找你们?”
“不、不认识……是汉人,但说话口音很奇怪。”
“长什么样?”
“个子不高,脸很白,留着山羊胡……他给了我们首领一袋金子,说事成之后还有。”
杨子灿和长孙无忌对视一眼。
汉人?口音奇怪?山羊胡?
“难道是……倭国人?”
长孙无忌猜测。
“有可能。”
杨子灿沉吟:
“倭国现在基本平和,苏我氏等权臣覆灭。但会不会还有残余力量,想在南洋制造事端牵制我们,不让我们大隋和粟末地插手倭国?”
“那他们的目标……是您?”
“也许。但如果真是倭国人,应该知道这种程度的袭击伤不了我。更像是……试探。”
杨子灿想不通。
但他记下了。
看来南洋也不太平,暗中有眼睛盯着呢。
船队清理了障碍,继续航行。
傍晚,抵达卑谬城。
这里是伊洛瓦底江入海口的重镇,正在建设港口和货栈。
杨子灿决定在这里休整两天,补充物资,同时调查袭击事件。
当夜,卑谬行辕。
杨子灿正在看地图,思考倭国的局势。
突然,胡图鲁冲进来,脸色煞白:
“哥!不好了!”
“什么事?”
“洛阳……洛阳来密报!陛下……陛下驾崩了!”
“什么?!”
杨子灿猛地站起。
二
“什么时候的事?”
杨子灿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夜风吹散。
但他的手指,却紧紧攥住了桌沿,指节泛白。
胡图鲁低着头,声音压抑:
“刚才……灰五密电。”
他递上一张纸条——粟末地特制的密码纸,轻薄坚韧,此刻却重如千钧。
上面只有一行字:
“三月廿八帝崩于紫微宫太后秘不发丧欲矫诏称帝萧相来相皆困天狱洛阳恐乱速归九”
杨子灿的手,止不住地在颤抖。
虽然早有……那种隐约的、不愿深想的预感,但真正看到这行字,还是有种撕心裂肺的疼痛猛然攫住了心脏。
那感觉像被人当胸狠狠打了一拳,闷痛之后,是席卷而来的冰冷与空洞。
那个叫他师父、姑父的孩子,那个他亲手从深宫中带出来、一点点教导、扶持上皇位的少年,就这么……没了?
按照自己的推演和估计,这个可怜的小皇帝,结局不应该是这样……也不应该会这么快……就死了啊。
杨子灿以为,至少还有时间,至少能等到自己处理完南洋的根基,至少能等到一个相对平稳的权力过渡……
他,以为的太多了。
“何因?”
杨子灿的声音嘶哑。
胡图鲁摇头,声音更低:
“不清楚……电报里说不详。但灰影秘闻,洛阳坊间已有人暗传,是……毒祸。”
“毒……”
杨子灿闭上眼睛。
刹那间,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杨侑的样子。
不是登基时那个穿着沉重衮服、神情拘谨的少年天子,而是更早的时候,在太子东宫偏殿的书房里,那个瘦瘦的、怯怯的,但笑起来眉眼干净清澈的孩子。
他记得杨侑喜欢托着腮,眼睛亮晶晶地听他讲海外的奇谈。
会喷火的鲸鱼、长在树上的面包、能照见千里之外的“千里镜”。记得他喜欢偷偷摆弄自己带来的那些新奇小玩意儿,一个简易的万花筒就能让他开心半天。
记得他屏退宫人后,会偷偷地、带着点依赖和亲近地叫他“师傅”,或者更亲近时,叫一声“姑父”,而不是那些冰冷疏远的“少保”、“爱卿”、“卫王”、“魏王”……
那是一个把他当作长辈、师长,甚至某种意义上的父亲来依赖的孩子。
“公主知道了吗?”
杨子灿睁开眼,眼底赤红。
“应该……知道了。”
胡图鲁喉结滚动。
“密报说,消息传到公主府,正阳公主当场昏厥,醒来后哭晕三次,现在……现在被太后以‘静养’为名,软禁在公主府中,内外隔绝。”
“王妃和孩子呢?”
“咱们在洛阳的暗桩回报,魏王府周围,这几日突然多了许多生面孔,日夜窥视。”
“灰五已命咱们的人暗中加强戒备,府内府外都安排了死士,日夜轮值。”
“砰——!”
杨子灿一拳砸在厚重的楠木书案上。
木屑飞溅,结实的桌面上硬生生被砸出一个凹坑,蛛网般的裂痕向四周蔓延。
他的手背瞬间红肿,渗出血丝,却浑然不觉。
“萧——太——后——!”
他几乎是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从齿缝里挤出来,声音低哑却蕴含着滔天的怒火与杀意:
“你够狠!连自己的亲孙子……都下得去手!”
为了权力?
为了那个冰冷的、高高在上的位置?
就非要做到这一步吗?
那个孩子,叫她皇祖母啊!
胡图鲁被兄长身上骤然爆发的骇人气势逼得后退半步,心中凛然。
他跟随杨子灿这么多年,见过他战场杀伐的冷酷,见过他运筹帷幄的从容,也见过他偶尔的疲惫与怅惘,却从未见过如此刻这般,愤怒与悲痛交织,几乎要焚毁一切的失控边缘。
他小心翼翼地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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