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此,子布誓之为也!”(1/2)
一
魏王来了,不,曾经的魏王来了。
现在的杨子灿,杨子布,还是个大周的驸马都尉、太仆寺卿。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站在街边。
他叫王德贵,今年七十三岁,是洛阳城里的老住户。
他见过杨广,见过杨侑,见过萧瑾,见过陈棱和杜伏威。
他经历了太多的朝代更替,经历了太多的战乱灾荒。
他的三个儿子,两个死在了战场上,一个饿死了。
他的老伴,去年冬天也走了。现在,
他一个人,孤零零地活着。
“魏王来了。”
他喃喃道,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流下来,“终于来了。”
旁边一个年轻妇人,抱着孩子,也在哭。她的丈夫被陈棱的人抓去当兵,一去不回。
她一个人带着孩子,靠给人洗衣裳度日。
冬天的时候,孩子病了,她没钱请大夫,只能眼睁睁看着孩子烧了三天三夜。
还好孩子命大,挺过来了。
“魏王来了,就好了。”
她说,“就好了。”
孩子在她怀里,不知道母亲为什么哭,也跟着哭。
二
辰时三刻,城外的大营里,响起了号角声。
“呜呜呜——”
号角声低沉、悠远、苍凉,像一只巨兽在远方呼唤。
城内的百姓,听到号角声,心里都猛地一跳。
来了。来了。
辰时四刻,城门大开。
陈棱和杜伏威,走在最前面。
他们穿着囚服,光着头,赤着脚,一步一步地走出来。
囚服是白色的,粗麻布做的,又硬又糙,磨得皮肤生疼。他们昨天穿上之后,一夜没睡。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心里有太多的事,太多的想法,太多的情绪。
陈棱走在前面,杜伏威跟在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走得很慢,很稳,每一步都很用力,像是在丈量什么。
陈棱的脚踩在青石板上,冰凉刺骨。他的脚底已经被磨出了血泡,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但他没有停,也没有皱眉头。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地走。
杜伏威跟在他后面,低着头,看着地面。他的脚比陈棱的更惨,脚底全是老茧和裂口,有的裂口还在流血。
但他也不在乎。
他这辈子,吃过的苦比这多一百倍。
小时候放牛,冬天光着脚踩在雪地里,脚冻得失去知觉,回家用热水一泡,疼得满地打滚。
那时候他都没哭,现在更不会哭。
他们的身后,是裴矩和苏威。
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穿着朝服,低着头,跟在后面。
他们不是囚犯,但他们的心里,比囚犯还沉重。
裴矩今年八十三岁了,走起路来已经有些颤颤巍巍。
他的腿脚不好,走几步就要歇一歇。但今天,他没有歇。
他知道,今天是历史性的一天,他不能错过。
苏威今年八十八岁,比裴矩还大五岁。
他的耳朵已经有些背了,眼睛也花了,但他的头脑还很清楚。
他知道,今天之后,天下就要变了。
一个新的时代,就要开始了。
再后面,是禁军的将领们。
有的穿着囚服,有的穿着铠甲,有的穿着便服。有的低着头,有的抬着头,有的面无表情。
他们的命运各不相同,但此刻,他们都站在这里。
最后面,是禁军的士兵们。
他们列队站在城门两侧,放下武器,低着头。他们的脸上,有恐惧,有茫然,有期待,有希望。
三
城门外,杨子灿骑着马,站在大军前面。
他的身后,是十万大军,旌旗招展,刀枪如林。
他的身边,是老臣来护儿,以及杨义臣、周法尚、张镇周、来整、冯盎、罗士信、鱼俱罗、杨继勇、范贵、杨智积等。
十路大隋朝、周朝知名大军的主将,全都到了。
杨义臣穿着那身旧铠甲,腰板挺得笔直。
他的脸上没有笑容,也没有得意。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洛阳城,看着这座他曾经守护过的城市。
周法尚站在他旁边,也是面无表情。
他是老将了,见惯了生死,见惯了成败。
他知道,今天不是庆祝的时候,而是反思的时候。
……
他们的身后,是各自的亲兵,是各自的将领,是各自的士兵。
十万人,整整齐齐地站在那里,鸦雀无声。
只有风在吹。
陈棱走到杨子灿的马前,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看着马上的杨子灿。
杨子灿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
陈棱的眼中,有恐惧,有不甘,有悔恨,也有解脱。
杨子灿的眼中,有平静,有怜悯,有审视,也有决绝。
“罪臣陈棱,叩见魏王。”
陈棱跪下,磕了三个头。
他的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第一下,额头磕破了,血流了出来。
第二下,血溅在地上。
第三下,地上留下一个血印。
杜伏威也跪下:
“罪臣杜伏威,叩见魏王。”
他的额头也磕在青石板上,也是一下,两下,三下。
他的额头也破了,血也流了出来。
裴矩和苏威也跪下:
“臣裴矩、苏威,叩见魏王。”
禁军的将领们,也跪下。
禁军的士兵们,也跪下。
城门口的百姓们也跪下。
一个,两个,三个……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
越来越多的人跪下,越来越多的人磕头。
“魏王万岁!”
“魏王万岁!”
“魏王万岁!”
……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响彻洛阳城。
四
杨子灿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了二十二年前。
那时候,他还是一个懵懂的穿越少年,16岁,被扔进这个乱世,不知所措。
他以为,自己会死在这个时代,会像一粒尘埃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没有死。
他活了下来。他一步一步地走,一步一步地爬,一步一步地拼。
他投机和亲,猥琐发育,冒险奇袭契丹,靠隋大树蚕食东突厥……
他开农场,办工厂,做贸易,搜罗物种,笼络人才,开拓海外……
他靠着父母余荫,进入大隋京都,入朝堂,为伍为文,力挽狂澜,步步惊心,伴君如虎……
他远避边疆,脱离旋涡,修藩篱,拓固西南边陲,大力拓殖南洋,三熟之稻,巨量香料……
他推蒸汽机,修铁路,运粮食,开工厂,办粮店,建童养院,观看朝局变换……
他收民心,聚人才,练精兵,积粮草……
他等了一年又一年,看了一年又一年……
除石计划,眼看大成!
终于,他等到了这一天。
他并没有像所有人想的那样,高坐马上,俾睨天下,目空一切,大展王霸之气。
而是,在万军之前,翻身下马,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到陈棱面前。
“起来吧。”
毕竟脚下之人,也是自己的故人,也是大隋朝曾经的国之柱石。
陈棱闻言,不由一抖。
愣了好久,他终于开始爬起来,最后终于站了,不过始终低着头。
他的额头上还在流血,但他不敢擦。
杨子灿看着他,忽然问:
“陈棱,可知错?”
陈棱一愣,想了想,说:
“罪臣……不该挟持幼主,效曹孟德之故;不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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