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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此,子布誓之为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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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了。”

杨子灿盯着陈棱这双曾经熟悉的眼睛,好久才轻轻说道:

“挟天子以令天下,当今之势,并无错处!”

“大错者,以力滥杀。”

“恃德者昌,恃力者亡。”

陈棱愣住了。

杨子灿继续说:

“制法而自犯之,何以帅下?”

“杀一无罪非仁也。”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陈棱又是重重地全身一震,尽管是武夫,但他也是家学渊博的武夫。

这几句话的意思,他是懂了。

他长叹一口气,低下头,不敢说话,似乎已经认命。

成王败寇,你说啥,就是啥对!!!

杨子灿的目光,越过陈棱,越过后面跪着的杜伏威,以及无数万跪下的京城军士、百姓。

“大大理寺,好好反思。”

“即使有罪,也要经有司之手,依律而行。”

“是!”

胡图鲁手下的亲军武士冲上来,把两人押走。

陈棱被押着,走过杨子灿身边时,忽然停下脚步。

“魏王。”

他轻声说。

杨子灿看着他。

陈棱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魏王殿下,长威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殿下,您说得对。杀人,是不能解决问题。但有时候,不杀人,也解决不了问题。”

杨子灿看着陈棱,一阵沉默。

陈棱继续说:

“魏王殿下,长威自早年因琉求岛之事与您结识,再到镇军江南与你南北呼应,更到江都之乱后与您在江南大营长述……我明白您之所想所望。”

“您,要建立一个没有门阀、没有割据、没有军人干政的天下。”

“这个天下,是很好,特别是像我等出身低微、毫无门阀根基之人。”

“但您,想过没有?”

陈棱的语气变得急促而大胆。

杨子灿示意陈棱身后的亲卫,不用紧张,让其把话说完。

“那些世家门阀、豪门望族、那些地方割据、那些军人顽固、那些关陇贵后……他们,会心甘情愿地放弃权力吗?”

“不会!”

“他们会反抗,会造反,会杀人……会用织得摸不透风的网,困住你不能动弹分毫!”

“到那时候,您怎么办?”

显然,话语里,不仅仅是不甘和绝望,还有深深的疲惫。

杨子灿看着他,没有说话。

陈棱绝望地苦笑:

“哈哈哈……您只能杀。”

“杀到他们怕,杀到他们服,杀到他们不敢反抗。”

“您说,如此,跟罪臣有何不同?”

杨子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长威,你说得对。无论杀还是不杀,都不能解决根本问题。”

“是的,我杨子灿也杀人,此生也杀过无数的人!”

“但是,我杀,并不是喜欢杀,而是为了少杀甚至是不杀。”

陈棱闻言,不由得一下子愣住了。

这上位的人,真的是得有多厚的脸皮,多么利索的嘴皮子啊!!!

杨子灿无视陈棱的呆滞,看着面前的无数罪人,继续大声说道:

“不教而杀谓之虐;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皆不为也。”

“道经有云:夫乐杀人者,则不可得志于天下矣。”

“尔等之乱,是为‘兵强则逐帅,帅强则叛上’的武人当政之恶俗。”

“视人命如草芥,滥杀成风。礼崩乐坏,人道沦丧。其所谓‘天地闭,贤人隐’,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

“尔等恶行,篡弑相循,享国不永;割据自肥,竭泽而渔。”

“天下有必胜之兵,而无必守之势,所恃者理而已。恃力者,力尽则毙。”

“故,尔等杀人,是因为心中无限之贪。我杀人,是因为不得不杀,获苍天之下有限之太平。”

“这,就是区别。”

陈棱,沉默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

四月里,洛阳的风,是冷?还是热?

陈棱、杜伏威等人,被押走了。

杨子灿看着他们佝偻而蹒跚的的背影,神思莫明。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文武百官,有回头看着城门口的百姓,看着城外的大军,朗声道:

“法者天下之公器,惟善持法者,亲疏如一,无所不行,则人莫敢有所恃而犯之也。”

“此后之华夏者,法天地以立制,兼仁义而用中。礼法合为纲,文武张其目,使刑赏不滥而教化自行,则三代之治可复现于今矣。”

“此,子布誓之为也!”

……

杨子灿的话语,伴随着六百同传武士的整齐嘶吼,传遍洛阳城内外……

“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盛!”

“华夏万年!”

……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响彻洛阳城。

鞭爆齐鸣,礼花炸空,锣鼓喧天,彩旗招展……

杨子灿抬起头,看着天空。

天空很蓝,云很白。

阳光很暖,风很轻。

他深吸一口气,心里涌起一股豪情。

这一天,终于来了。

入城之后的第一天,杨子灿召见了裴矩和苏威。

地点,并不在紫薇城的皇宫,而是在曾经的魏王府。

裴矩和苏威走进魏王府邸的时候,心里很忐忑。

他们,不知道杨子灿会怎么对待他们。

他们是陈棱和杜伏威请回来的,虽然是被迫的,但毕竟替他们做了几个月的事。

这几个月里,他们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作恶,但也没有阻止。

在很多人眼里,他们就是陈棱和杜伏威的帮凶。

“裴公,苏公。”

杨子灿站起身,亲自给他们倒茶,“请坐。”

裴矩和苏威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坐下。

杨子灿看着他们,笑了:

“两位不必紧张。我知道,你们是被逼的。陈棱和杜伏威把你们从老家请回来,你们不想来,但不得不来。对不对?”

裴矩沉默了一下,点头:

“魏王明鉴。”

杨子灿点点头:

“所以,我不会怪你们。相反,我还要感谢你们。”

裴矩愣住了:

“感谢我们?”

“对。”

杨子灿说,“你们在政事堂的这几个月,虽然是被迫的,但你们做了很多好事。你们保护了很多官员,救了很多百姓,阻止了很多荒唐的命令。这些,我都知道。”

裴矩的眼眶红了。

他没想到,杨子灿什么都知道。

这几个月里,他确实做了很多事。

他偷偷给一些被陈棱盯上的官员通风报信,让他们提前逃跑。

他暗中给一些被关进天牢的人送饭送药,保住了他们的命。

他设法拖延了一些荒唐的命令,让它们没有来得及执行。

这些事,他以为没人知道。但杨子灿知道。

“魏王……”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杨子灿摆摆手:

“裴公,苏公,你们都是三朝元老,德高望重。现在天下初定,正是用人之际。我想请你们继续留在政事堂,帮我处理朝政。不知道两位意下如何?”

裴矩和苏威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和感激。

“魏王有命,臣等敢不效死?”

裴矩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

苏威也站起来,鞠了一躬。

杨子灿笑了:

“好。那就辛苦两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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