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局面全乱了(2/2)
剩下的舞姬吓得魂飞魄散,瘫在地上,一个也不敢动。
等胡亥骂骂咧咧地走了,她们才连滚带爬地逃出殿门,跪在甘泉宫门口,放声大哭。
那哭声又尖又响,在夜风里飘出去老远。
整个皇宫都乱了。
隔日再早朝的时候,大殿上的气氛已经彻底变了。
来上朝的臣工只剩下一半。
那些空着的位置,有的属于已经死去的十二人,更多的,属于那些称病告假、不敢出门的。
稀稀落落的人群站在殿内,彼此之间隔得老远,谁也不看谁,谁也不说话。
有人随便应付了几句,便拱拱手,对赵高说:“天气寒凉,臣身子实在撑不住,要回去歇息了。”
不等赵高点头,那人已经转身往外走。
可也有人不肯走。
一个须发皆张的老臣忽然站了出来,指着赵高,声音洪亮得能掀翻殿顶:“赵高!你残害忠良!那十二个人,都是你杀的!”
这一嗓子,殿上顿时炸开了锅。
“对!就是赵高!”
“我们统计过了,那十二个人,全都和赵高有仇!有的一月前刚在朝堂上骂过他,有的前几日还在争执赋税的事,李茂将军,前几日指着鼻子骂赵高胡说八道!”
“哪有这么巧的事?十二个人,全是赵高的对头!全死了!”
“赵高!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赵高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他立刻躬身面对着那些愤怒的面孔,双手在身前乱摆,连连道:“冤枉!冤枉啊!各位大人,老奴与那十二位同僚,纵有争执,也是为国事!臣岂敢,岂敢做出这样的事情啊!”
他说着说着,忽然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那声音太响,震得殿砖都颤了颤。
“老奴岂敢害人性命啊!”赵高伏在地上,浑身发抖,声音里带着哭腔,“老奴甚至还恳请陛下,给那十二位同僚一些补偿,让他们风光大葬!老奴这里有诏书为证!”
他从袖中抖抖索索地掏出一卷简牍,高高举过头顶。
“老奴恳请陛下准许他们葬在骊山,葬在先皇大墓边上,那是风水宝地啊!老奴一片赤诚,苍天可鉴!”
殿上一片哗然。
有人冷笑,有人怒斥,有人将信将疑地探头去看那诏书。
赵高跪在地上,举着那卷简牍,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看着都觉得十分可怜。
可众人依然嗡嗡议论着,满腹怨恨。
就在这个时候,帷幔忽然被人大力掀开。
胡亥站在那高处,满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滚圆,眼白里布满了血丝,瞳仁里烧着一团说不清是怒还是慌的火。
玄色朝服十二章纹整整齐齐,日、月、星辰压在他单薄的肩上,沉甸甸的。头顶的冠冕端端正正,旒珠垂下来,在他眼前微微晃动,晃得人心烦意乱。
他攥紧了拳头,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那一瞬间,殿上的人都愣住了,他们似乎都有了错觉,那道掀开帷幔的身影,竟有了几分那个人的样子,时光仿佛倒流了。
同样的玄色袍服,同样的怒目的眼神,像极了始皇发怒的前一刻样子。
殿上的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可胡亥已经吼了出来:“大清早的,你们是要造反么?!”
安静了。
那些刚刚还张牙舞爪的大臣们,僵在原地。跪在地上的赵高,也僵住了。
胡亥继续吼道:“吵吵吵,天天吵!寡人坐在后头,耳朵都要被你们吵聋了!谁死了,谁活着,关寡人什么事?你们再吵,再吵寡人就……就……让你们全都死!”
殿上静得可怕。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胡亥又重重地“哼”了一声,那声音从鼻腔里喷出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赌气似的狠劲。
他一甩袖子,转身又钻进了帷幔之后,脚步声咚咚的,从侧门一路往甘泉宫的方向去了。
他身边的寺人、甲士们也跟着动了。
脚步声杂沓,越来越远,渐渐听不见了。
赵高还跪在地上。
他就那样跪着,一动不动,听着那脚步声远去,听着殿内那片死寂压在每一个人身上。过了很久,他才慢慢直起身来。
他拍了拍膝上的灰。
那动作很轻,很慢,一下,两下,三下,像是要把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掸干净。拍完了,他站起身,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表情。方才那副涕泪横流的可怜相,此刻连一丝痕迹都寻不见。
他没有看那些跪了一地的大臣,只是转过身,也朝着帷幔后面走去。
路过李斯身边时,他的脚步顿了顿。只是一顿,短得几乎察觉不出。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没有转头,没有多看李斯一眼,仿佛那里站着的只是一根廊柱,一团空气,一片可有可无的影子。
帷幔晃了晃,他也走了进去,便没了声音。
殿上还跪着的人,谁也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