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棋子(感谢“不喝牛奶啊zz”盟主的支持!)(2/2)
哪怕因为黑色污泥的侵蚀,地面并未留下任何可以辨识的科技设备,但其规模已经不亚于他在铁心智能体地下闯入的那座“数据中心”。残留的粗缆线越过穹顶,蔓延向空间正中心,把他引领往核心地带。
核心机房附近模仿者的数量不多,或许大多分散到了城市里,去模仿那些不在3号议员数据库里的内容。
先在这里只留下了属于议员的,更多的记忆残影。
3号议员平日里都是用数据体示人,但在记忆的复现中,模仿者多用那个动漫形象,辅以一些小动作来还原记忆——这或许就是3号平日里对自己形态的理解。可惜的是大部分残影都没头没尾,搞不懂内容,石让便在听完后给了它们一梭子。
检索途中,他开始尝试利用自己的意志去解析它们。
一开始很难找准感觉,但在他反复于脑中描摹当前位置,还有这些模仿者的特征后,他抓到了某种东西。
那像是感知里的一个光点,最开始只有面前的模仿者,随后迅速扩散到整个设施底层,甚至沿着地下一些类似地下河水道的枝干分散开来。
石让靠自己完成锁定后,随之进行的解析并不如总站那样清晰。
等了一阵子,他模糊地感应到了一些并未被他所知的特质,从那些“定位点”里渗透出来。
它拥有自主模仿性、黑色胶质是它的基本组成,但完成模仿之后就会转化成血肉,彻底固定形态......
而感染性......它可以把自己的胶质颗粒分散开来藏在水里。
是了,德兰市旁边的这座湖也供应了城市的生活用水,它进入了自来水系统,才造成了大规模的感染传播!
锁定、解析、篡改。
石让不需要总站帮忙也能做到这些了。
虽然还不娴熟,功能也不完全,但他又取回了自己的一部分底牌。
他对核心机房的其他记忆片段没抱太大期望,然而没过多久,从黑暗中飘来的一个关键词令他转换了方向。
“泥头车......”
当石让赶到那里,记忆已经播放完了,他等在那两个模仿者身边,等待它们重新开演。
“其实没必要你本人到场的,我只是想引起你的重视,换个非通讯器线路......但这样确实比较保险。”3号议员对一个模糊的人影说,“‘泥头车’不是10号,证据确凿。”
光靠这么一句话,石让就知道这段记忆对应的是什么事情了——
是设施103突袭行动成功后,3号议员在会议上想把1号单独约出来的那次!
原来如此,当时3号就看破我的身份了,所以才拐弯抹角要求线下见面!
一旦“泥头车等于台风”这个谎言被戳穿,后续的一切推断便顺理成章,这就是大坝决堤的起始点。
石让屏住呼吸,生怕惊扰这个模仿者的扮演,迫不及待想听听自己究竟是哪里露了破绽,导致了后续的一切。
“我核对了总站的所有数据,以及其他人定期传给我的数据,发现有效数据里存在不到10个字节的差值。这些差异证明不了什么,但总站以前从来没出过这种问题。我单独跟2号要来了她那边的原始拷贝,这次则发现了超过100MB的内容差异,全都是通讯内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具体差异?”1号议员的幻影问。
“简单的例子——3月27日,‘泥头车’这个账号对【午夜访客】进行了私下锁定解析,然后没隐藏自己的用户名就把档案发上了总站。在这件事发生到2号跟我说‘可以停止追踪排查了,是10号误操作’之间,2号其实单独收到了一条消息,一条在后续被数据遮盖了痕迹的消息——
“那个泥头车跟她单独通讯,说‘是我,10,我搞错了!’。”
“符合10号当时的语言习惯。”1号议员微微垂下头,“也就是说,‘泥头车’通过信息差异,让2号以为自己是10号,反过来也让2号为自己作了证。导致后续在我们其他人眼中,‘泥头车’和10号划上了等号。”
“没错。其他的数据差异都是类似情况,‘泥头车’私下联络我们当中的某个人,利用了我们对单独通讯的松懈感,还有我们对通讯器安全性的信任,推动着他的双面冒充计划。他把后续处理得很好,要不是我起疑,彻查比对初始备份数据,没人会怀疑此事。”
“如果他能入侵总站,那正常的电子化数据还安全吗?”
“无法确定,小动作很难查出来,我需要时间来彻查比对。”3号议员摊开手,“现在你得想办法,怎么隐蔽地告诉其他人‘通讯器’不安全了。”
模仿者们停下来,又从头开始对戏。
而站在一旁的石让,心已经彻底乱了。
所以,那不是他运气好?
他还不知道管理局存在的时候,仗着最高权限胡搞,不仅没有被管理局找上门,反而还被信息部部长帮了一把,替他隐藏了账户信息,不是纯粹的偶然?!
可他的记忆里完全没有自己联络2号议员,主动冒充10号的内容!
现在的他能做到这种操作,但当初的他何德何能能伪造这种精细度的数据?
他当时根本不知道10号是个怎样的角色,他对议会的存在也一无所知!
此时此刻,石让又一次想起他曾经的那个猜测。
他曾经怀疑存在一个“影子石让”,在暗中帮助着他的一切行动。然而当他已经免疫逆模因影响,就连记忆清除剂也无法干扰他半分,却依然没有发现对方存在的根本证据。那些记忆空白,也逐渐被证实是管理局遏火部和3125做的孽。
现在,证据竟然来了。
是谁干的?
谁在帮我?
为什么要帮我善后?
对方怎么会这么了解议员们?
一个答案如闪电劈入脑海——
根系。
它能操纵他的思想,控制他的行为,拆开石让和管理局总站,把他们的合作彻底中断。
那么它能控制总站这个工具化的分化体吗?
不说别的,就连石让都可以控制总站,达成单方面的合作,篡改数据。
对于一个更加高深的同一体系的存在,这种操作肯定也不在话下。
可是,为什么?
石让试图推演,假如根系没有帮他善后,会发生些什么——
毫无疑问,随着【午夜访客】的档案和“泥头车”这个不速之客出现,警报拉响。没有议员们内部的“理解”和冷处理,信息部不会自动消化此事,反而会继续进行内部检索,开始为他埋下陷阱,直到通过各种搜索记录倒推出石让的真实身份。然后管理局的机动队便会上门,把他抓捕归案。
到了那一步,根系很可能立刻杀死石让灭口。
是根系从中作梗,确保了石让不会被捕。
于是,像3号议员说的那样,数据的差异一次次出现,堆积,直到为石让不断善后,牢牢将“泥头车”和“10号议员”绑定在一起。
不这么做,石让就无法走到今天这一步,就无法替根系找到3号议员,作为那把借刀杀人的刀,来杀死对方了。
我的根基,我能走到如今的一切,那些偶然性......
全都是根系为了达成目的而制造的?
霎时间,石让好像看到一张阴谋编织的大网纠缠住自己全身,可是四下一片黑暗,他无论如何都找不到那只编织网络的蜘蛛。
根系究竟在哪?
它为什么要做到如此地步?
要怎么样才能摆脱它?
我只是......一颗棋子?
我身边的人们,我建立的这些关系,我经历的这些事......
范英尚、石世鑫、凯尔、迷你人、斯嘉丽和约翰、镜子、阿飘......
这些“关系”,有哪些是被它塑造的......?
“你到底干了什么,你做了什么值得它费这么大功夫培养我,保着我,就为了杀你?”
石让情不自禁脱口而出,朝着面前那“3号议员”问道。
模仿者不会回答,它早已被剥夺了创造新信息的能力,永远“闭嘴”了。
它依然撕开那完美的动漫化的外表扑了过来,随即在枪弹中被撕成碎片。
石让带着127,仓皇走过核心机房的其他角落,试图再找到一些线索,期盼着能等到一个揭晓答案的记忆重演。
可是其他的记忆,多是些无用的琐碎。
没有线索。
一个都没有。
“石让。”脑内那细小的声音这次不再是出于他自我安抚的意图,而是真的以阿飘留给他的思绪向他传达:“你是石让。”
石让停下脚步。
片刻,他举着手电回望身后,看到自己在鲜血和怪物残骸中踏出的那行,从黑暗中延伸出来的血脚印。
“127。”石让唤道。
“怎么了,老大?”
“我是石让,对吧?”
“对啊,老大,这就是你的名字,就是你啦!”话痨枪已经习惯了石让的一惊一乍,它不在乎别的,只要石让喊自己,它就搭腔。
没错。
石让定了心。
不用想这么多。
我存在,我身边的人存在,这就够了。
石让加快脚步,跟随空中隐约可见的线缆走向核心机房正中。一个巨大的金属球体悬挂在空中,作为曾经的数据处理中心,而它的正下方,是一个破碎的大玻璃管。
一名3号议员造型的模仿者正坐在玻璃管旁边,附近除了碎玻璃一片空荡。
白发少女在满地玻璃碎片中间闭着眼,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我会找到根系,跟它把账算明白。”石让对它说,“我会连同你的份,一起还给它。”
模仿者扑来之前,石让就开火了。
在它死后,他终于从碎片中拾起了那被紧攥着的物体。
他期盼着这是3号议员想要用生命和最后的意志传达的证据,可是当他擦掉那些覆盖的血肉,却发现这只是一台再普通不过的管理局通讯器。
它甚至只是个塑料壳子,一台模型机,里面的部件多半是被黑泥侵蚀过了,只留下一点细碎的渣滓。
这代表什么?
“敌人能感应到通讯器?”、“敌人和总站是毫无征兆的心灵链接?”、“敌人能利用总站的锁定帮助发动篡改?”、“没来得及输入的更多信息?”......
3号议员靠着最后神智想留下的线索,至此成了谜。
饶是如此,石让还是将它塞进口袋。
得不到答案已在他预料中,根系连他都想灭口,怎么会容许别人找到线索?
至少,这趟他得到了极为重要的东西。
他伸手向旁,创造了作为起点的传送门,想了想,把终点定在和范英尚分开之前,那度假村附近的小路上。
这样可以最快回去和她汇合。
可是,传送门没有接通。
石让心头一颤,换了个更近的目的地,把终点定在德兰市郊区的大道,再试。
不行。
再挑得更近,森林边缘“大东西”的尸体附近。
还是不行。
最后,他发现所有可用的传送点,居然都被限制在了这座没有编号的设施周边......这个范围如此熟悉,是A1机动队弄出的那个防御圈。
不知何时起,他的异常感应,他的传送能力,全都被限制在了这个范围内。
在被他耍得团团转,由他来去自如四处出击后,管理局打出了前所未见的招数。
他被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