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换新天——钱谦益的投名状(今天五更,10点加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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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什么?」钱谦益止住笑,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冷了下来,「只是觉得,为父
有这个动机,有这个能耐,是不是?」
钱孙爱低下头,不敢接话。
钱影怜轻声道:「义父,您先歇息,有什么事,明日再议。」
「明日?」钱谦益摇头,慢慢坐直了身子,「没有明日了!」
他抬手,用袖子抹了把脸。
脸上那几滴血,早就干了,蹭不掉。可他使劲擦,擦得脸颊发红。
「孙爱,影怜,」他开口,声音平静了些,可那股子寒意,更重了,「你们都坐下。」
两人依言坐下。
「周国丈死了,」钱谦益看著他们,一字一句,「死在我眼前。刺客跑了,喊的是吴下书生」。」
他顿了顿。
「你们,接下来,厂卫会怎么做?」
钱孙爱迟疑道:「自然是————全城搜捕,捉拿凶徒?」
「捉拿凶徒?」钱谦益冷笑,「拿谁?苏州城读书人成千上万,拿哪个?」
他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
「刺客喊那句,就是给厂卫递刀子。他们想拿谁,谁就是「吴下书生」。
钱影怜脸色一白。
「义父是————」
「我是,」钱谦益打断她,声音更低了,「咱们钱家,现在就在刀口上。我是东林魁首,江南文宗。也是,也是......江南这帮不知道礼义廉耻的书生的首领......你们都知道周国丈死前干了什么吧?他,他把江南士林得罪死了......」
他喘了口气。
「如今他死了,死在吴下书生」手里。厂卫要抓人,第一个会想到谁?那些平日里和周奎不对付的,那些在清田事上蹦跶得高的,那些————和我走得近的。」
钱孙爱脸也白了。
「父亲,您是,他们会————」
「他们会。」钱谦益点头,「他们一定会。周奎死了,总要有人填这个坑。不是我,也得是别人。可咱们钱家,树大招风,跑不掉。」
他看向钱影怜,目光复杂。
「影怜,你收拾一下,准备入宫。以我的嫡女的名义!」
话一出口,花厅里静得可怕。
钱孙爱猛地站起来:「父亲!这如何使得?大明开国至今,哪有阁臣献女入宫的先例?这————这有辱门风啊!」
钱谦益早就打算送钱影怜入宫了,但不是以自家嫡女的名义,而是在常熟钱家当中给她找个「亲爹」。但是现在,他改主意了。
「门风?」钱谦益看著他,眼里没有一点温度,「刀都架在脖子上了,还讲这些?」
他转向钱影怜。
「影怜,你聪慧,该明白为父的意思。如今这局面,咱们钱家,得寻一条活路。你入宫,侍奉皇上,是条路。也是咱家,表忠心的路。」
钱影怜咬著唇,没话。
手在袖子里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
「不是以养女的身份,」钱谦益又一次强调道,「是以我钱谦益嫡女的身份。嫁妆,为父给你备足。」
他看向儿子。
「孙爱,你去清点家产、粮仓。给影怜备五十万石白米作嫁资。」
「五十万石?!」钱孙爱腿一软,又坐了回去,声音都变了调,「父亲!咱们家哪里拿得出五十万石粮?这————这是要掏空家底啊!」
「掏空家底,也好过满门抄斩!」钱谦益低吼,眼里血丝更密了,「这是买命钱!是向皇上表明,我钱谦益,愿倾尽所有,报效朝廷!你听不懂吗?!」
钱孙爱不出话了。
他呆呆看著父亲,像是不认识这个人了。
钱影怜低著头,良久,才轻轻开口:「女儿————明白了。」
声音很轻,可稳。
钱谦益心里一痛。
他知道,这孩子心高气傲,诗书才情,江南少有。入宫为婢为妾,是折了她的翅膀。
可他没办法。
「去办吧。」他挥挥手,声音疲惫,「连夜去办。明日一早,我要看到清单。」
钱孙爱和钱影怜起身,行礼,退了出去。
花厅里,只剩钱谦益一个人。
烛火僻啪响著。
他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还不行。
他想。
献女,献粮,还不够。
皇上要的,不是这些。或者,不全是这些。
皇上要的,是态度。是彻彻底底,和江南那些人,划清界限的态度。
他得递一份投名状。
一份染血的投名状。
「钱福。」他唤了一声。
老管家悄无声息地进来,躬身站著。
「去,把守业少爷请来。」钱谦益,声音平静得可怕,「就,有要事相商,关乎家族存亡。」
钱福身子顿了顿,低头:「是。」
半个时辰后,钱守业匆匆赶来。
他穿著家常的绸袍,脸上带著忧色。一进书房,就急著问:「叔父,深夜相召,可是为日间国丈被刺一事?侄儿听闻「关门。」钱谦益打断他。
钱福退出去,把门带上。
书房里只剩叔侄二人。
烛火跳动,映著两张脸。
钱守业看著叔父,心里忽然有些不安。叔父的脸色,太静了。静得吓人。
「守业,」钱谦益开口,声音很轻,「你可知,咱们钱家,大祸临头了。」
钱守业一愣:「叔父何出此言?」
「周奎死了。死在「吴下书生」手里。」钱谦益看著他,「你猜,厂卫会怎么查?」
「自然是————捉拿真凶?」
「真凶?」钱谦益笑了,笑得很难看,「真凶重要吗?厂卫要的,是能交差的人。是能杀鸡儆猴的人。」
他顿了顿。
「你是我的侄子,掌管家里不少田产铺子。前些日子,清田的事,你跳得最高,嚷嚷得最响。苏州城里,谁不知道你钱守业反对清田?」
钱守业脸色变了。
「叔父,您这话————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钱谦益一字一句,「你很合适。合适做那只鸡,给猴看。」
钱守业踉跄后退,撞在书架上。
「叔父!您要救侄儿!咱们可是一家人啊!」
「正是一家人,才不能拖累全家。」钱谦益转过身,不看他,「守业,你自我了断吧。对外,称急病暴毙。你的妻儿,我会妥善安置,保他们富贵。」
「不!叔父!不能!」钱守业扑通跪倒,膝行上前,抱住钱谦益的腿,「侄儿没做错什么!侄儿只是————只是为家里争利!叔父!您不能————」
钱谦益闭上眼。
「送守业少爷,」他开口,声音嘶哑,「体面些。」
书房侧门开了。
钱福带著两个家丁进来。两人都是钱家的老人,膀大腰圆,面无表情。
钱守业瞪大眼睛,看著他们走近,看著他们伸手。
他想喊,嘴被捂住。
他想挣扎,胳膊被扭住。
他看向叔父,眼里全是哀求,全是绝望。
钱谦益没回头。
他听著挣扎声,听著呜咽声,听著人被拖出去的摩擦声。
声音渐渐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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