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换新天——柳如是(今天五更,10点加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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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语无伦次,身子抖得像风中的叶。
钱影怜也愣住了。她没想到,皇上会突然点破她的身世。她下意识看向义父,见他面如死灰,抖如筛糠,心里莫名一紧。又看向皇上,天子正在对她笑。
崇祯没理会钱谦益的请罪,只是笑著问:「「影怜」这名字,谁起的?」
钱影怜定了定神,垂下眼:「回皇上,是民女自己改的。影」字,取形影相
吊」之意;「怜」字,是————自怜。」
「形影相吊,顾影自怜————」崇祯重复了一遍,摇摇头,「不好。太孤清,太悲切。」
他顿了顿,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朕给你改个名,可好?」
钱影怜睫毛颤了颤,轻声道:「民女————但凭皇上赐名。」
「柳如是。」崇祯,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这名字,配你。」
柳如是。
钱影怜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名字————真好。不像「影怜」,总带著股孤苦伶仃、自怨自艾的味道。这名字里有山,有水,有相看两不厌的从容与笃定。
她缓缓跪下,磕了个头:「民女————谢皇上赐名。」
声音依旧清冷,可仔细听,似乎多了点什么。
崇祯看著她,心里更加喜爱—她可比钱谦益的真女儿好太多了!
「王承恩,记下。」崇祯开口,「杨氏,赐名柳如是。封————婉妃。」
「奴婢遵旨。」王承恩躬身,心里却是一凛。一上来就封妃,这可是破格了,之前只
有高桂英和毛东珠享受过这个待遇。看来皇上是真看重这女子。
钱谦益还伏在地上,听到「封妃」二字,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挂著泪和汗,眼神却亮了一下。
封妃!竟然是妃!不是才人,不是嫔,是妃!
狂喜像潮水般涌上来,瞬间冲散了些许恐惧。皇上没有追究他欺君之罪!非但没有追究,还封了影怜为妃!这是天大的恩典!天大的脸面!
他腿一软,几平是瘫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气,后怕与庆幸交织,让他一时不出话,只会不住地磕头:「臣————臣谢主隆恩!谢主隆恩!」
崇祯摆摆手,没看他,只对柳如是道:「起来吧。」
柳如是起身,依旧垂手站著。
钱谦益也慌忙爬起来,腿还软著,身子晃了晃才站稳。他脸上泪痕未干,却已挤出了笑容,只是那笑比哭还难看。心头那块大石,总算了一半。欺君的罪过,皇上不提了,还给了妃位,这是赦免,是恩宠!他钱家,有救了!
崇祯将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冷笑。这就是如今大明的江南文坛领袖的骨头!
「礼,朕收了。」崇祯声音恢复平淡,「你的忠心,朕也知道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可苏州这事,还没完。」
钱谦益心头又是一紧,那刚放下一半的心,又提了起来——真是伴君如伴虎啊!
柳如是还站著,微微垂著眼。皇上刚才看她的眼神————不对劲。那不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倒像是————一个早就认识的人。
可她才十六岁,从未进过宫,更没见过皇上。
那眼神里的复杂,从何而来?
她心里疑窦丛生,面上却丝毫不显。
「周奎死了,死在吴下书生」手里。」崇祯身子往后靠了靠,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著,「这「书生」,藏在哪儿?是士林?是官场?还是————市井江湖?」
钱谦益喉咙发干,冷汗又冒了出来,刚刚的喜悦荡然无存。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苏州府上下,」崇祯继续,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钱谦益心口,「从知府到胥吏,跟地方那些豪绅,勾连得深啊。这次逆案,就没个官场上的人,暗中通气?」
钱谦益扑通又跪下了,声音发颤:「臣————臣不知————」
「不知?」崇祯打断他,声音冷下去,「你是苏州府人,门生故旧遍布苏州一府。谁贪了,谁枉法了,谁跟徐胤锡、王时敏那帮人穿一条裤子,你会不知?」
钱谦益趴在地上,抖得厉害。地上的凉气顺著膝盖往上爬,可他后背全是汗。
崇祯不话,就那么看著他。
精舍里静得可怕,只有更漏滴答,滴答。
柳如是静静站著。她听著这些话,心里慢慢明白了。皇上要的,不止是钱,不止是人。皇上要的,是整个苏州。
她忽然想起前些日子,义父在书房里长吁短叹,什么「皇上手段,从来是先易后难,步步为营;杀一批,整一批,收一批」。
如今周奎死了,是「杀一批」。接下来,该「整一批、收一批」了。
义父,就是被「收」的那个。
而她,是义父递上的投名状。不,或许连投名状都算不上,只是————只是一份添头,一份让这「收买」看起来更体面些的礼物。
「王承恩,拿纸笔来。」崇祯终于开口。
王承恩应了声,搬来一张几,铺上纸,研好墨,笔蘸饱了,放在钱谦益面前。
「写。」崇祯,声音没什么起伏,「把你知道的,苏州府、县官员,谁贪赃,谁枉法,谁跟逆案有牵扯,谁跟地方豪强勾结,侵吞国帑、阻挠清田————一桩一件,都给朕写
清楚。要详实,要有凭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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