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赠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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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亲那天,炎钬来了。”
萧战的语气终于有了些起伏。
“他是裴鸢的干爷爷,自然要来。他喝了不少酒,拉着我说了半夜的话,说的全是锻造。临走时,他把这把刀塞给我,说——”
“‘裴铮那老东西有刀了,这把我重新打了鞘,你拿着。我这辈子打了七百三十一件东西,能入我眼的不到三十件,这是其中一件。你别给我弄丢了。’”
萧战说到这里,忽然笑了起来。
“我拿着它,用了五年。”
“后来我的本命源气转了性,走的是重剑一路,这把刀便用不上了。我把它封在玄弥环里,一放就是十五年。”
他抬起眼,看向林陌。
“今日拿出来,是因为我觉得——它该换个主人了。”
厅内安静下来。
窗外的风又起,檐角铜铃叮叮当当地响了一串,声音清越,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拨动了一把琴。
林陌看着那把刀。
看了很久。
“城主厚赐,林陌不敢受。”他开口,声音很沉,“此刀于城主而言,是故人之礼,是半生之念。林陌何德何能——”
“拿去。”
萧战打断了他。
他把刀往林陌的方向推了推。
刀鞘在阴沉木的几面上滑过,发出一声极轻的“吱”。
“我说过,今日是私事,不是公事。这不是城主府在赏你,是我萧战在赠刀。”
他顿了顿,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里,忽然多了几分认真。
“你方才说,那三个死掉的孩子,是替城主府死的。你说得对,我认。可我萧战这辈子,最不喜欢欠人的。”
“那三个孩子的抚恤,是人情。这把刀,也是人情。”
“我不想欠一个十六岁的少年。”
林陌的嘴唇动了动,还想再说什么。
萧战却已经站起身。
“拿着看看。”他说,“看看顺不顺手。”
林陌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伸出手。
指尖触到刀鞘的瞬间——
“嗡————”
一声长鸣,从刀鞘内部响起。
那不是耳朵听见的声音。
那声音是从骨头里响起来的,从血液里响起来的,从雷种的最深处响起来的。像是有人在林陌的胸腔里,拨动了一根看不见的弦。
林陌浑身一震。
他握住刀柄。
入手的瞬间,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重。
极重。
那重量不是分量上的重,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压在灵魂上的重。就像是握住了一整座即将爆发的雷云,那雷云在他掌心疯狂翻涌,却始终被一层薄薄的东西死死压着,不肯泄出一丝。
柄尾嵌着一枚晶石。
暗紫色的,只有指甲盖大小,里头有极其细微的雷光在缓缓游动,如同困在琥珀里的一缕闪电。
林陌握紧刀柄,缓缓抽刀。
“锵————”
出鞘的声音,不像刀,像琴。
那是一声极清越的、拖着长长尾音的鸣响,在厅内回荡,撞在四壁上,反弹回来,一层叠着一层,久久不散。窗棂上的窗纱被这一声震得微微鼓起,几案上的茶盏里,茶汤荡出一圈圈涟漪。
刀身出来了。
林陌的呼吸,彻底停了。
刀身狭长劲挺,是最正宗的横刀形制。刀体以九幽玄铁为胎,熔入三成赤金精粹反复锻打,故而刀身呈深邃如墨的玄黑色,日光下泛着暗哑冷冽的金属光泽。一道鎏金灵脉自刀格之下顺着刀脊蜿蜒而下,如金蛇游走,直至近刀尖处才悄然收束。
那些金丝从刀镡处起,一路向上蔓延,化作无数道细密的闪电——有的笔直如线,从刀脊直贯刀锋;有的分叉如枝,在刀面上炸开成网;有的盘旋如涡,在刀身中段凝成一团乱麻般的雷球。
最精妙的是刀身中段那一道。
那是一道极长的血槽,从刀镡一直延伸到距刀锋三寸处,槽深约一分,槽壁光滑如镜。而就在那道血槽里,错着一片金——那片金不是图案,而是如同有人把一整条闪电劈进了刀身,再用金丝把那道裂缝一点点填平。
金与铁在血槽里纠缠,一明一暗,一刚一柔。
远远看去,就像一道真正凝固在刀里的雷。
刀镡是整刀的神髓所在,被铸刀师以塑成一尊上古睚眦兽首。兽首昂首抬颌,双角如剑斜挑,双目嵌着两枚纯金瞳珠,眸光半阖似醒非醒,兽吻微张,唇畔锋芒隐现,仿佛下一刻便要喷吐金煞、咆哮破敌。
大玄煌眸无声开启。
淡金色的光芒在林陌眸底流转,洞幽之力直透刀身内部。
他“看”到了。
刀身内部,是一片雷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