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古画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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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乾德六年，岁次戊辰，大宋立国堪堪八载。

天下初定，狼烟未熄。中原大地历经五代十国百年兵戈，山河残破，民生凋敝。朝廷虽已定都汴京，锐意休养生息，可积弊深重，非朝夕可愈。连年旱涝交替、蝗灾频发，各地田亩荒芜、颗粒无收，百姓流离失所、四处逃荒。盛世的影子尚且遥远，乱世的余寒依旧死死笼罩着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随处可见的是饥民颠沛、老弱扶携，满目荒寒，满目凄苦。

周默策马行在乡间古道，一路缓行，满目皆是萧瑟苍凉。

官道两侧良田荒芜，野草疯长，干裂的土地沟壑纵横，看得出久无甘霖滋养。沿途逃荒的百姓络绎不绝，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老叟拄着枯木蹒跚挪步，稚子依偎在亲人怀中瑟瑟发抖，妇人背着残破行囊，步履踉跄、神色茫然。有人饿倒路旁，奄奄一息；有人含泪别离故土，不知前路何方。风雨飘摇的世道，寻常百姓连苟活一世，皆是奢望。

他端坐马背，一身素衣干净利落，与周遭破败荒寒的景象格格不入。他素来体察民间疾苦，遍历山河，看尽人间悲欢。此刻眼见万民流离、苍生受难，心底只剩无尽沉郁与叹息。

他低声长叹，话音裹挟晚风，轻落于荒芜古道：“干戈未歇，灾荒连年，苍生流离，苦无宁日……这样的乱世人间，究竟何时方能安定，何时方能终了。”

声声感慨，句句悲悯，却无人应答。天地辽阔，山河寂寂，唯有风卷枯叶，簌簌作响，似是替这乱世，应下无尽悲凉。

周默一路徐行，心怀怅惘，策马缓缓前行。从白日迟迟行至暮色西沉，残阳沉落远山，漫天霞光褪去，天地间迅速漫开沉沉昏暝。晚风渐凉，雾气初生，乡间古道再无行人，四下荒寂萧瑟，唯有远处零星荒村残影，隐在沉沉夜色之中。

夜色渐深，前路茫茫，不便再连夜赶路。目光远眺，道旁隐约透出一点微弱烛火，明明灭灭，在漆黑夜色中格外醒目。那是一间孤零零的乡间客栈，坐落于荒道之侧，低矮破旧，烟火稀疏，却是这茫茫夜色中唯一的落脚之处。

周默翻身下马，抬手轻叩木门，声响沉闷，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

片刻之后，木门“吱呀”一声缓缓开启。一名年迈老妇手持一盏粗陶烛台缓步走出，昏黄烛火摇曳不定，映得她鬓发斑白、面容沧桑。她身着打满补丁的粗布旧衣，布料磨损薄软，满身都是岁月风霜与生活磋磨的痕迹，一眼便知是常年在底层挣扎、半生凄苦之人。

老妇抬眸打量他，语气疲惫又客气，带着乡间小人物独有的谨慎与恭谨：“客官可是要投宿？小店早已打烊，厨下炉火已熄，食材用尽，今夜做不得吃食，只可留宿歇息。”

周默目光温和，无半分矜贵傲气，早已将老妇的窘迫凄苦尽收眼底。他遍历世间，最懂民间疾苦，深知乱世之中，寻常人家开店谋生何等不易，这间看似简陋的客栈，想来也是勉强支撑、风雨飘摇，度日万般艰难。

他温声回话，语气舒缓体恤：“老人家不必费心备食，我今夜只求一处落脚，安稳住上一晚便好。”

见周默言辞温和、气度儒雅，无半分刁难轻视，老妇心中的戒备瞬间消散大半，眉眼间多了几分暖意。她轻轻点头，轻声叹道：“如今世道纷乱，兵灾饥荒不断，往来行客多是流离之人。小店虽破旧简陋，比不上城中客栈华贵，可这荒山野岭、乱世乡间，反倒成了不少行人的避风之处。今夜还余最后一间客房，客官若是不嫌弃粗陋寒酸，便随老身来吧。”

“多谢老人家收留。”周默微微颔首，礼数周全，语气温和。

老妇手持烛台，缓步在前引路，微弱烛光劈开浓重夜色，映着斑驳的木墙与粗糙的地面。行至走廊尽头，她抬手推开房门，厚重的双开木板门应声而动，门轴老旧，转动之时发出沉闷滞涩的“吱呀”声响，带着岁月沉淀的陈旧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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