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古画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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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默抬步走入房间，借着摇曳烛火，静静环顾四周。

这间客房狭小逼仄，约莫两丈见方，空间局促昏暗。屋内采光极差，唯有北墙高处开着一方巴掌大小的方窗，窗棂老旧，糊着泛黄发脆的麻纸，经年风吹日晒，早已黯淡无光。细碎微尘透过窗纸缝隙洒落，在微弱的光柱里缓缓浮动，慵懒又沉寂，衬得房间愈发冷清幽暗。

地面是经年夯实的黄土硬地，坚硬平实，却凹凸错落。人常踩踏的路径被磨得光滑发亮，边角潮湿处颜色暗沉，隐隐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潮寒气，是常年无人修葺、少人打理的痕迹。

房间最占体量的是一方土坯炕，几乎占去屋内三分之一的空间，高度堪堪及膝。炕面铺着一层粗糙陈旧的草席，席边磨损起毛、残破参差，席面上零星布着几处烟头烫出的焦黑痕迹，斑驳不堪。炕中无被褥铺垫，唯有炕角平放着一个荞麦皮填充的硬枕，朴实粗陋，毫无暖意。炕壁冰凉透骨，今夜未曾生火，满屋皆是浸人的寒意。

炕边立着一张四方矮桌，木质黝黑，桌身坑洼不平、纹路粗糙，经年使用磨去棱角，桌面上布满深浅不一的痕迹，不知承载过多少过客的酒菜、笔墨与辗转心事。桌上摆放一盏粗陶油灯，灯盏内积着厚厚一层凝固油垢，灯芯焦黑干枯，早已久未修整。桌下斜放两条老旧长凳，木质松动，稍一触碰便会发出细微异响，摇摇欲坠。

墙角立着简易木制衣架，木纹暗沉，造型朴素，可供行人悬挂行囊衣物。旁侧是一具半旧面盆木架，架上搭着一条灰扑扑的粗布手巾，褪色陈旧，毫无光泽。下层搁置一只豁口黑陶盆，盆底残留浅浅水渍，潮湿气混着老屋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

四周墙壁皆是黄土混麦草夯筑而成，肌理粗糙，颗粒分明，毫无精致可言。墙面干干净净，无字画、无装饰，唯有深浅交错的划痕，不知是过往客人心绪难平刻下，还是岁月风霜自然磨损。墙角隐着一道细微裂缝，隐隐透出廊间微光，为死寂的房间添了一丝微弱动静。

窗台之上，静静立着一只粗瓷小瓶，瓶中插着两枝早已风干的野花，色泽枯褐，花叶干瘪，轻轻一碰便簌簌欲碎。在这破败沉闷、满是风尘的客房之中，这两枝枯花，是唯一曾被人温柔以待、留存过细碎温柔的痕迹，此刻却只剩满目荒芜。

烛火摇曳，光影晃动，屋内陈设简陋凄清，处处皆是岁月沧桑、乱世清贫的模样，安静得近乎死寂。

就在这时，周默的目光骤然定格在墙面一隅。

斑驳黄土墙上，孤零零悬挂着一幅老旧画布，在昏暗房间里格外醒目。他心头微顿，抬手接过老妇手中烛台，将摇曳烛光缓缓凑近画作。火光落处，画中景象清晰浮现，瞬间攫住他所有目光。

画布陈旧暗沉，色调阴森古朴，其上绘着一尊黑袍冥判。宽大黑袍沉沉垂落，兜帽覆顶，彻底遮掩全部面容，不露眉眼、不露神情，只剩一片幽深无底的暗影，肃穆又诡秘。冥判静立虚空，一柄寒镰静静垂落身侧，镰刃冷冽凝霜，寒光暗藏，沉寂无声，却自带索命夺魂的森然气场。整幅画寂静无声，却仿佛藏着无尽阴冷，沉沉压迫人心。

周默凝视画作，久久不语，屋内只剩烛火噼啪轻响。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嗓音低沉沉静，带着看透世事沧桑的漠然与通透：

“世间有些画作，不只是颜料与画布。它们承载诅咒，沉睡于阴影。当你凝视画布，画布，也在凝视你。”

他目光依旧锁在冥判画作之上，语气平淡却字字沉重，穿透屋内死寂：“这是一幅冥判持镰的古画，诡异不祥，暗藏夺命凶煞。古来凡占有此画、悬挂此画之人，大多不得善终，尽数迎来暴戾横死。世人多将此当作无稽迷信、市井妄谈，嗤之以鼻。可世间诸多传说，从来并非空穴来风，虚妄流言之下，往往藏着世人不知的可怖真相。”

一旁的老妇怔怔伫立，全然听不懂他话中深意。她一生困于乡野，目不识丁，只知这幅古画是老屋旧物，世代悬挂，早已司空见惯，从未细想、从未深究其中诡异。此刻听闻周默一番深沉言语，只觉玄奥难懂，心底莫名生出一丝幽幽寒意，下意识抬眸望向墙上的冥判古画，眼神茫然又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