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章 古画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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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越数万年的星际航行终于走到了尽头。

漫长的时空漂泊耗干了我大半本源力量，肉身如同被狂风反复侵蚀的烛火，一点点衰败下去。飞船内部的舱壁泛着冷寂的银灰色金属光泽，星际航行留下的细碎划痕遍布四周，舷窗外是无穷无尽的幽暗星海，亿万星辰安静地悬在宇宙深处，沉默地见证这场漫长旅途的落幕。

我浑身脱力，缓缓躺进飞船的救生舱之中。舱内淡蓝色的微光笼罩住我的躯体，可这份温和的光再也无法抚平我体内翻涌的衰败感。胸腔一阵阵发闷，每一次呼吸都格外费力，冰冷的窒息感缓缓缠上四肢百骸，力气正从我的骨血之中一点点抽离。我费力转动眼珠，视线穿过救生舱透明的舱罩，瞥见另一侧的救生舱。

那一处舱体静静敞开，里面躺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秀琴。

金色的长发柔顺铺散在舱垫之上，她双目紧紧闭合，长长的睫毛垂落，脸色带着长途航行过后的疲惫。看见她的那一刻，我的心骤然紧紧一缩，一股慌乱攫住了我的心神。我拼尽身上残存的全部力气，喉咙沙哑，一遍又一遍奋力呼喊她的名字。

“秀琴……秀琴！”

微弱的呼喊冲破喉咙，音量微弱得几乎要被飞船仪器低沉的嗡鸣吞没。

原本闭着眼的秀琴睫毛轻轻颤动，骤然睁开双眼。她猛地坐起身，踉跄着扑到我的救生舱边，伸手牢牢握住我冰凉无力的手。滚烫的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滚落，一滴滴砸在我们交握的手背上，哭得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哽咽破碎的声音断断续续响在我的耳畔。

“妈妈……”

听见这一声呼唤，我的心口泛起一阵酸涩，连呼吸都愈发艰难。周身的虚弱不断蚕食我的意识，我喘着粗气，指尖微弱地攥住她的手掌，一字一顿，气息断续地开口发问。

“你……你的父亲……苏……他怎么了？”

这句话问出口的瞬间，我心底已经升起了不祥的预感，可我依旧抱着一丝渺茫的奢望，期盼能够听到不一样的答案。

秀琴的眼泪流得更凶，肩膀不住抽动，悲伤几乎压垮了她的声音，她埋着头，悲痛地吐出那残忍的实情。

“爸爸……他已经走了。”

短短一句话，如同无形的巨手，一瞬间将我的心口狠狠掏空。数万年来一幕幕画面汹涌地涌上脑海。那些并肩眺望星海的夜晚，那些一同对抗巨神的时刻，在赤县神州相守的朝夕，还有约定好一同奔赴宇宙远方的诺言。所有的回忆翻涌上来，却只剩下刺骨的空落。世间再无那个会温柔接住我所有疲惫的人。巨大的悲恸席卷过来，可我的肉身已经衰败，连痛哭的力气都快要消散殆尽。

恍惚之间，我的视线穿透飞船的舱壁，仿佛穿透茫茫星海。遥远的虚空之中，我看见了苏，他就站在漫天星光之间，遥遥望向我，眉眼依旧，唇角带着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

明明满心悲戚，我却也缓缓扬起嘴角，对着那道幻影静静回望，释然地笑了。

肉身的束缚在此刻彻底消散。我的意识脱离了疲惫衰败的躯体，轻飘飘地浮了起来。我低头望去，看见我的躯体安静躺在救生舱内，秀琴俯在我的身上，失声痛哭，一同航行至此的伙伴们纷纷围拢过来，一个个伏在我的肉身之上，悲痛的哭声在船舱之内回荡。

我悬浮在半空，作为一缕脱离凡躯的灵体，安静地望着痛哭的众人，心中没有太多悲凉，只剩一份尘埃落定的平和。我轻轻开口，声音如同清风漫过空间，悠悠飘散。

“往后的日子，就交给你们了。”

话音落下，一道熟悉的身影缓步走到我的身侧。是苏。他伸出手，指尖轻柔地落在我的额头，一个温存的吻轻轻印下。

“我们，该离开了。”

于是我们一同腾空而起，穿梭于浩瀚无边的宇宙之间。

我们掠过一片又一片璀璨的星海，途经无数我曾经踏足游历过的星球。那些星球有的生机盎然，有的荒芜沉寂，每一颗都留存着我过往的痕迹。我们继续向前飞驰，越过遥远的星河，看见了悬浮于宇宙虚空之中的地球。那颗蓝色的星球安静旋转，云层流转，山河大地尽收眼底，那是我曾经拼尽一切守护的故土。万千过往，创世的辛劳，抗争的苦楚，无数个日夜的煎熬，一幕幕在脑海之中匆匆闪过。

一路向前，我们终于抵达记忆深处的海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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