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 古画四（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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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光微熹，稀薄的晨雾笼罩着整座民国老宅。微凉的风穿过雕花窗棂，携着庭院草木的清寂气息，轻轻拂过屋内静谧的角落。我早早便醒了，褪去了初入这具身体的茫然与恍惚，彻底融入了苏凝的身份，循着这栋宅院日复一日的规矩，起身打理家事。历经一夜沉淀，老宅的阴沉褪去几分，却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清冷沉郁，木质梁柱与老旧家具散发着独属于旧时光的温润又滞涩的气息，安静得能听见晨风吹动枝叶的细碎声响。

庭院之中，晨光已然洒落。女主人沈婉正独自坐在藤椅上悠然喝茶。她素来神经衰弱，常年被失眠困扰，长夜漫漫难以安睡，日日辗转无眠、心神不宁。久而久之，便养成了习惯，每至深夜必要小酌一杯红酒，借着微醺的暖意与醉意，才能勉强入眠。也正因夜夜难安，她晨起极早，往往天光初亮，便已然起身，独坐庭院，静享晨间片刻的安宁。

清扫完起居卧房，我移步走进僻静的书房。这间书房是沈婉平日创作休憩之地，陈设雅致，却因常年少人打理，角落与挂画处极易积灰。我抬手挥动鸡毛掸子，细细拂过书架、案几与窗沿，最后将目光落在墙面正中那幅悬挂已久的古画上。这是整间书房、乃至整座宅院最诡异惊心的物件，也是我每次打扫都心生忌惮的存在。

这幅画画得太过逼真传神，栩栩如生，分毫皆具神韵，不似笔墨描摹，反倒如同将真正的幽冥冥判定格在了画布之上。明明只是静止的古画，却仿佛暗藏呼吸与生机，静静伫立在光影之中，无声俯瞰着每一个凝视它的人。每每目光落于其上，我便浑身发寒，脊背发凉，止不住打一个寒颤，心底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浑身僵硬不适。

闲暇之时，她最爱独坐画前，静静凝神凝望，一坐便是许久，不言不语，眸光沉沉，不知在思索些什么。我每每望见她静坐观画的模样，心底便莫名发寒，周身肌肤泛起一层细密的凉意。那一人一画相对静默的画面，太过诡异阴森，仿佛她正与画中幽冥之神隔空对视、默然相通，让人不敢深究，心生畏惧。

正当我移步欲走之际，庭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清朗悦耳的说笑声，打破了老宅晨间的静谧。笑语轻快明朗，褪去了宅院终日的沉郁，鲜活又温暖，在空旷的院落里悠悠回荡。

晨光洒落庭院，花木葱茏，光影斑驳。院门处正走进一道挺拔俊朗的少年身影，身姿挺拔，眉眼温润，一袭干净得体的民国学生西装，衬得身姿愈发清隽利落。眉眼明亮干净，笑容爽朗鲜活，浑身透着少年人独有的朝气与温柔，冲淡了这座老宅经年的阴郁冷清。

他年纪轻轻，便远赴名校攻读律法，满腹学识，明理通透，是妥妥的世家才子。生得一副极好样貌，英俊卓然，温文尔雅，品性却并不刻板迂腐，反而性情活泼开朗、谈吐风趣，待人谦和有礼，极为讨喜。他最是会说话，深谙人情世故，字字温柔妥帖，总能轻易哄得身边人心悦舒畅，府中上下，无论主仆，无人不喜欢他的到来。

也难怪苏凝心生动心。沈知聿温润坦荡、风度翩翩，没有世家子弟的傲慢骄矜，待人从无高低贵贱之分，对待下人亦是温和有礼、体恤周全。不同于旁人的冷漠疏离，他永远鲜活热忱、温柔通透。这般明媚耀眼、干净优秀的少年，落在沉闷压抑的老宅之中，如同破开阴霾的一束晨光，足以让常年卑微度日、心境沉寂的少女，悄悄心生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