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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章 古画三(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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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缓缓落定的刹那,失重感骤然消散,我稳稳落在一方狭小的空间之中。周遭没有浩瀚星海,没有冰冷的飞船舱室,更没有亘古沉寂的宇宙微光,只剩一片昏沉幽暗的天地,将我全然包裹。我缓缓站稳身形,抬眼打量四周,瞬间被这间小屋的环境裹挟,陌生又细碎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一间极为简陋的卧房,狭小逼仄,空间局促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常年不见充足天光,整间屋子都浸在沉沉的昏暗里。墙面是经年累月的泛黄斑驳,墙皮微微起皮翘起,凹凸不平的墙面上,贴着几张褪色老旧的年画残角,边角尽数卷起,落满细密的薄尘,模糊的纹路早已看不清原本的模样,只剩岁月沉淀的破败与荒芜。

屋内仅有一扇巴掌大的小气窗,高高嵌在墙体之上,薄薄的天光透过窗棂缝隙浅浅洒落,微弱、清淡,根本无法驱散屋内的暗沉。整日里,这间小屋大半时辰都笼罩在阴阴的暮色之中,不见明朗,自带一股冷清压抑的氛围。地面是老旧的实木木板,木纹早已被岁月磨平,木板衔接处缝隙分明,踩上去便会发出细碎沉闷的吱呀声响,轻轻一动,便在寂静屋内格外清晰。墙角、木板缝隙间,积着一层常年清扫不尽的薄灰,层层堆叠,藏着旧屋独有的沧桑烟火气。

屋内陈设极简,朴素得近乎清贫,没有半分多余物件。靠墙立着一张简陋的木板单人床,床板单薄老旧,铺着一床洗得发白的粗布被褥。被褥经年水洗,原本的花色早已褪去,布料柔软却陈旧,边角处缝着好几块深浅不一的补丁,一针一线都是勤俭度日的痕迹,朴实又寒酸。

床头静静摆着一只老旧木方箱,木色暗沉发黑,是经年擦拭、频繁使用的痕迹。箱体边角磨损磕碰,布满岁月痕迹,金属锁扣早已锈迹斑驳,暗沉无光,这是这具身体唯一的储物衣柜,装着全部的衣物家当,简陋却规整。

另一侧墙边立着一张矮旧木桌,桌身坑洼粗糙,漆面剥落殆尽。桌面干干净净,只摆放着一盏小巧的煤油灯,灯盏干净无垢,灯芯规整,旁侧立着一只普通粗瓷水杯,杯身素净,没有任何纹饰。除此之外,桌上再无半分多余物件,干净得空旷,衬得小屋愈发清冷。

屋内空气潮湿微凉,混杂着旧木头的沉郁气息、洗旧布料的清淡味道,还有老屋子独有的微尘气息。整体环境朴素冷清,处处透着底层小人物的清贫,却收拾得干净整齐,一尘不染,能看出居住之人的细致安分。

我静静站在小屋中央,望着周遭陌生的民国旧景,心底满是茫然与错愕。数万载星际漂泊、创世渡劫、星海远行的记忆还清晰烙印在灵魂深处,转瞬之间,我便脱离浩瀚宇宙,坠入这样一间狭小陈旧的人间小屋。我一时分不清虚实,心底不断暗自揣测,此刻身处的究竟是哪个时代?是上古凡尘,是后世流年,还是某个未知的时空夹缝?无数疑问盘旋心头,让我心绪纷乱。

正当我凝神思索、试图厘清现状之际,一阵剧烈的眩晕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突如其来的头疼欲裂,像是无数细碎的针芒狠狠扎进脑海,太阳穴突突胀痛,脑海中骤然涌入大量陌生的画面、细碎的记忆与零碎的情绪,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强行与我的灵魂相融、交织。

新旧记忆剧烈冲撞,前世星际创世的浩瀚苍茫、万古孤寂,与这具身体短短十数年的人间烟火、平凡琐碎相互交融。混沌感席卷全身,我闭上双眼,静静承受着记忆融合的痛楚,一点点接纳这具身体的全部过往与人生。

待眩晕感缓缓褪去,所有零碎记忆尽数梳理清晰,我终于彻底知晓了自己当下的身份。

这具身体名唤苏凝,是一名民国时期的普通女佣,性子温顺安分、胆小内敛,一生安分守己,勤恳度日。我如今栖身的这栋老式洋房,是沪上一栋颇有年代的老宅,而我,是这栋宅子主人雇佣的贴身佣人,常年守在宅中,伺候主人起居。

宅子的主人名叫沈婉,是如今沪上小有名气的悬疑女作家。她文笔细腻诡谲,笔下志怪悬疑故事风靡一时,为人清雅恬淡,偏爱老建筑沉淀的沉郁古韵,不喜新式洋房的浮华喧闹。正因偏爱这栋老宅独有的沧桑阴郁气质,她便重金将这栋老宅购入,独自迁居于此,潜心创作。我便是随着沈婉迁居老宅,一同来到此处生活。

这座宅院的佣人并不多,除了我之外,家中还有一位专职做饭的老妈子,负责一日三餐与厨中杂务。我的活计十分清闲,无需操劳粗重杂活,只专心伺候沈婉一人的日常起居、衣食琐事便可。沈婉性情温和通透,知书达理,待人宽厚,从无富贵人家小姐的骄矜傲气,更不会苛待下人,性子极好相处。平日里待我温和体恤,从不摆主人架子,我在宅中的日子,安稳清闲,无半分委屈操劳。

原本这般平淡安稳的日子,日复一日,波澜不惊,直到不久前,一切悄然改变。

沈婉定下了婚约,有了一位未婚夫,名唤陆鹤。陆鹤出身优渥,样貌俊朗,口齿伶俐,最是擅长温言软语,十分会哄人欢心。对待沈婉温柔体贴、百般宠溺,将她捧在手心万般迁就,总能哄得沈婉眉眼含笑、满心欢喜。二人情投意合,情意深厚,虽未正式成婚,却早已情意笃定,先行同居在这栋老宅之中,朝夕相伴。

可自从陆鹤住进宅子,我心底便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局促与不安。

陆鹤待人看似温和有礼、风度翩翩,对外温润端方,待人谦和,可唯独看向我的目光,总是格外不同。每一次不经意间对视,我都能捕捉到他眼底暗藏的灼热,那目光黏腻、浓烈,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与窥探,火辣辣的,直直落在我身上,让人浑身不自在,心底发慌。

我性子本就温顺怯懦,素来安分守己、恪守本分,知晓主仆有别,从不敢有半分逾矩心思。察觉到陆鹤异样的目光后,我愈发拘谨谨慎,每日做事都刻意缩在不起眼的角落,低头做事,缄口不言,尽量避开他的视线,不敢抬头与他对视。

每每陆鹤陪伴沈婉闲谈、漫步之时,我都会远远退开,刻意避让,只求不被他留意,不惹出半分无端风波。我心中唯有一个念头,我只是沈家一名普通女佣,只求安分度日、安稳谋生,只想平平淡淡做好分内之事,盼着这位心思难测的姑爷,不要过多留意我这个卑微的下人,莫要打破这来之不易的安稳生活。

融合完所有记忆,我缓缓睁开眼,眼底的茫然褪去,只剩满心的沉静与唏嘘。万古星际创世的滔天风浪我皆历经,无数生死劫难我皆扛过,如今灵魂落地,沦为民国乱世里一名平凡怯懦的女佣,身陷这方寸简陋小屋,面对着细碎又压抑的人间纷扰,心境早已万般通透,却也带着一丝世事无常的荒诞与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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