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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明蒙和谈之辩(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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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梅落尽,春风染绿九州,岁月已悄然踏入明隆庆五年、日本元龟二年、朝鲜宣祖四年。肥后国阿苏郡的町内,行商往来穿梭,装卸货物的号子声此起彼伏。这是商路复苏后最鲜活的景象,也是阿苏惟将这一年来奔波的成果。

当裴智彬与林巨正打通女真商路的消息跨越海峡传到日本时,阿苏惟将正深陷商路重启的困境。此前李氏朝鲜的政治更迭,让他与朝鲜、女真串联的商路一度断裂,物资积压、财源枯竭,商路也因此陷入短暂的虚弱。如今喜讯传来,如久旱甘霖,不仅盘活了积压的物资,更让他掌控的商路重新焕发生机。

此刻的商路已初具规模:从日本九州的博多出发,将自朝鲜、女真汇聚而来的物资运往京畿,一面转道对马岛,衔接朝鲜汉城的商队;朝鲜商队则带着物资深入咸镜道,与林巨正的队伍交接,从而换取女真的皮毛、人参;而女真特产又经朝鲜商路回流日本,此前甚至通过阿苏惟将的商路,辗转卖到明国沿海。眼下除了明国朝廷依旧严禁重启封贡,商路已大致恢复。

阿苏惟将望着往来的行商,嘴角虽含笑意,眉头却始终微蹙。他手中把玩着一枚来自朝鲜的青瓷碎片,指尖感受着瓷釉的温润,心中却清醒得很——这份平静不过是短暂的喘息。年关将至,日本国内局势愈发微妙,织田信长那边的战事一触即发,一旦战火蔓延,商路必将再次遭受重创;明国与蒙古的对峙、女真各部的暗流,也都可能随时打破这份平衡。

“宫司,对马岛宗家的使者已在等候。”山田匡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阿苏惟将的思绪。

“知道了。”阿苏惟将转过身,将青瓷碎片收好,“带他去偏厅,我随后就到。”他早已料到商路复苏后,对马岛宗家会主动联络。对马岛作为日朝贸易的传统枢纽,自文定王后时期商路断裂后便元气大伤,如今阿苏惟将掌控的商路日渐完善,宗家必然急于恢复双方的经贸关系。

偏厅内,对马岛宗家的使者正端坐于案前,神色略显局促。他身着深蓝色和服,腰间挂着短刀,面前摆放着宗家送来的厚礼——十匹上好的朝鲜绸缎、一把武士刀,还有一份详细的日朝贸易清单。

见阿苏惟将走进来,使者立刻起身躬身行礼:“宗家使者宗义智,拜见宫司殿下。久仰威名,今日得见,实乃荣幸。”

“使者客气。”阿苏惟将抬手示意他落座,语气平淡却带着掌控力,“宗家此次派使前来,想必是为了恢复经贸而来的吧?”

宗义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点头笑道:“宫司明察秋毫。自商路断裂后,本家民生凋敝,宗家日夜期盼能重启贸易。宫司如今掌控着九州至朝鲜的商路,若能与宗家合作,宗家愿负责协调朝鲜沿岸的贸易据点,确保安全通行。”

阿苏惟将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没有立刻答复。他清楚宗家的诉求,也明白合作的价值——对马岛熟悉朝鲜沿岸的水文与据点,有宗家相助,商队的通行效率与安全性都能大幅提升。但他也忌惮宗家的野心,一旦给了宗家喘息之机,对方未必不会试图重新掌控日朝贸易。

“合作并非不可。”阿苏惟将缓缓开口,目光温和的看向宗义智,“但我有三个条件。第一,宗家需完全服从调度,商路定价、物资分配由本家做主,宗家仅负责执行;第二,宗家需协助打压九州境内私商,杜绝走私,确保商路垄断;第三,若日后朝鲜或明国方面有变动,宗家需第一时间通报,不得隐瞒。”

这三个条件近乎苛刻,宗义智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沉吟片刻,咬牙道:“宫司的条件太过严苛,宗家恐难承受。还请放宽条件,宗家愿将贸易收入的三成赠予,同时全力协助调度商队,只求能保留部分定价权。”

阿苏惟将放下茶盏,语气坚定:“没有商量的余地。要么接受条件,要么维持现状。如今掌控商路的是本家,并非宗家,使者应该清楚,错过此次机会,宗家再无重返的可能。”他算准了宗家的窘迫,此刻的宗家早已没了谈判的筹码,只能被动接受。

宗义智沉默良久,最终无奈点头:“好,我答应。恳请尽快与宗家签订契约,重启贸易。”

“放心。”阿苏惟将眼中闪过一丝满意,“我会让人尽快拟定,三日后便与你签订。烦请回去转告义调公,安分守己合作,定然不会亏待宗家;但若敢耍花样,我会让对马岛彻底从商路上消失。”

宗义智躬身应下,心中虽有不甘,却也只能接受。待宗义智离去后,山田匡德走进偏厅,沉声道:“宫司,宗家垄断对朝贸易长久,与他们合作,恐怕会后患无穷。不如直接吞并对马岛的商栈,彻底掌控对朝贸易通道。”

“不可。”阿苏惟将摇了摇头,“对马岛虽小,却关乎对朝关系的微妙平衡。若强行吞并,必然会引起朝鲜的警惕,反而不利于商路稳定。而且,恐怕龙造寺家会很希望看到我们与宗家起矛盾。留着宗家,让他们充当缓冲,既能借助他们协调朝鲜事务,又能避免直接产生冲突,可谓一举两得。”

山田匡德恍然大悟:“宫司考虑周全。臣下这就去拟定契约,同时安排人手对接。”

就在阿苏惟将忙着敲定与宗家的合作、为商路存续未雨绸缪时,千里之外的明国京城,一场辩论正在激烈上演。紫禁城内,百官分列,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隆庆帝朱载坖端坐于龙椅之上,面色沉郁,听着下方大臣们的争执,心中满是纠结。

这场辩论的导火索,是宣大总督王崇古递上的《确议封贡事宜疏》。上书之中,王崇古提出封贡八议,力主对蒙古俺答汗封贡互市,从而结束自土木堡之变(1449年)以来近百年的战争对峙,建立“贡市一体”的和平局面——蒙古部落定期向明朝入贡,明朝则开放边境贸易,允许双方交换物资,以经济纽带维系和平。

而这一提议能摆上朝堂议事日程,全赖一个意外的契机——俺答汗之孙把汉那吉,因蒙古内部矛盾,毅然投降了明朝。把汉那吉是俺答汗第三子铁背台吉的独子,自幼深受俺答汗疼爱,却因不满祖父为了拉拢部落,强行将自己的未婚妻转赠他人,又与继母产生激烈冲突,心灰意冷之下,带着亲信十余人,冲破蒙古边境防线,投降了明朝宣大守军。

“陛下,此举万万不可!”户部尚书张守直率先出列,躬身劝谏,语气激动,“土木堡的教训历历在目,英宗皇帝被俘,大军覆没,京城险些失守,血海深仇,大明臣民岂能忘却?俺答汗反复无常,多年来屡次袭扰边境、劫掠百姓,如今不过是因孙儿投降,才假意示好,若答应封贡互市,必是重蹈覆辙!”

张守直的话瞬间引发了众多大臣的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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