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余波(1/2)
古勒城的火光尚未熄灭,王杲败亡的消息便如惊雷般,席卷了整个辽东大地,波及周边所有势力,引发了前所未有的震荡。那些曾经依附王杲、或与王杲相互制衡的部落势力,瞬间陷入了恐慌与观望之中,昔日相对稳定的辽东格局,在一夜之间被彻底打破,各种暗流涌动,各方势力都在盘算着自己的出路。
被族人拼死护送,从险峻山路潜逃而出的王杲,此刻早已没了往日的狂妄,整个人如同丧家之犬,形容枯槁,衣衫褴褛,脸上布满了灰尘与血迹,眼神涣散,精神已然濒临崩溃的边缘。
王杲被儿子阿台和阿海紧紧护在中间,一路颠沛流离,不敢有丝毫停留,身后明军追击的马蹄声,仿佛随时在耳边回响,古勒城被屠、将士战死、基业覆灭的惨状,时时刻刻在他脑海中浮现,挥之不去。
阿台和阿海皆是王杲的儿子,此刻两人也浑身是伤,脸上满是疲惫与焦虑,却依旧死死护在父亲身边,警惕观察着四周动静,生怕明军追兵突然出现。他们知道,父亲此刻已经心力交瘁,若是再遭遇追兵,恐怕必然是支撑不住,所以无论付出多大代价,都要护送父亲找到一处安全的避难之所。
“父亲,您醒醒,已经暂时安全了,先找个地方歇息一下吧。”阿台扶着摇摇欲坠的王杲,声音沙哑,语气中满是担忧。看着父亲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满是心疼,却又无能为力。失去城池,失去部众,失去所有的一切,如今只能四处逃亡,如同无根浮萍,前途未卜。
王杲缓缓抬起头,眼神空洞,嘴里喃喃自语着:
“古勒城……部众……基业……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快……”
穷尽大半生心血苦心经营,才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势力,成为建州女真的霸主,威慑周边部落,甚至敢于公然挑衅明国的权威。可怎么都不会想到,仅仅不到十天时间,这一切便轰然倒塌,化为泡影,从云端跌入泥潭,这种巨大落差让他彻底陷入绝望,难以承受。
是啊,短短八天,李成梁便率领明军,攻破古勒城,屠尽城中族人,斩杀麾下两员大将,苦心经营的一切都在这场血战中灰飞烟灭。他曾经以为,古勒城地势险要,易守难攻,麾下部卒个个悍勇,足以抵挡明军进攻,可终究还是高估自己,低估了这个新任的辽东总兵李成梁,低估了明国的威慑力。
阿海看着父亲王杲崩溃的模样,眼中满是焦急,连忙劝道:
“父亲,事已至此,不要再自责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活着,就还有机会,总有一天能重振旗鼓,为死去的族人报仇,重建基业!”
王杲闻言,缓缓回过神来,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芒,随即又被绝望淹没。他知道,儿子是在安慰他,如今他们早已是穷途末路,身边只有少数残部,没有城池,没有粮草,没有援兵,想要重振旗鼓,难如登天。
王杲沉默许久,抬头看着阿台和阿海,语气沙哑的说道:
“没错,不能就这么认输。如今,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借助土蛮汗重臣速八亥的路子,前往蒙古,寻求土蛮汗的庇护;要么,前往朝鲜,投奔林巨正。”
两人闻言,纷纷点了点头,等待着父亲的进一步决定。
王杲缓缓分析道:
“速八亥是土蛮汗麾下重臣,我与他素有书信联络,往日也曾有过往来,若是前往蒙古投奔速八亥,借助土蛮汗的势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而林巨正,不过是朝鲜国中的一介巨盗,虽然近来因商路往来密切,有几分交情,但朝鲜素来对明国恭顺,若是明国向朝鲜施压,林巨正根本不敢收留我们,投奔他,无异于自投罗网。”
“更何况,土蛮汗毕竟是蒙古汗部,与明国又素来不和,若是能获得他的庇护,不仅能保住性命,或许还能借助他积蓄实力,日后再找李成梁报仇。”王杲的语气中渐渐多了几分坚定,眼中也闪过一丝复仇的光芒,“所以,投奔土蛮汗,便是应有之义,也是唯一出路。”
阿台和阿海闻言,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全凭父亲吩咐!前往蒙古,投奔速八亥,誓死追随父亲,重振基业,报仇雪恨!”
决定之后,王杲便立刻开始部署逃亡计划。他知道,明军必然会四处追击他,想要顺利逃往蒙古,绝非易事。为了迷惑明军,为自己的逃亡争取时间,王杲心生一计——声东击西。他选派少数残军故意暴露踪迹,做出一副准备逃难至朝鲜境内的举动,吸引追击而来的明军注意,而他自己则率领核心亲眷,趁着明军追击的间隙潜行蒙古。
“听着,故意暴露踪迹,装作前往朝鲜的样子,尽可能吸引明军注意,为大部队逃亡争取足够的时间。”王杲对着选派出来的残军,吩咐道,“此行凶险,或许会牺牲,但只要能为大部队争取到时间,你们的家人,我一定会妥善照顾,你们的功劳,我也一定会铭记在心!”
“愿听首领号令!”这些残军都是王杲麾下死忠,他们深知,自己此行九死一生,却依旧没有丝毫退缩,齐声应道,眼中满是决绝。他们跟随王杲多年,深受恩惠,如今王杲落难,他们愿意用自己的生命,为首领争取一线生机。
随后,这支残军便按照王杲的吩咐,故意暴露踪迹,向着朝鲜的方向行进,一路上故意留下明显痕迹吸引明军注意。而王杲则率领阿台、阿海,以及核心亲眷趁着夜色悄悄离开了藏身之地,向着海西女真王台部潜行而去——想要前往蒙古投奔速八亥,王台的地界是必经之路。
而此时,建州女真第二大势力王兀堂,在得知古勒城被屠的消息后,早已被明国的威势所恐吓,吓得魂飞魄散。王兀堂素来与王杲不和,相互制衡却也一直彼此忌惮,如今王杲被李成梁一举剿灭,古勒城鸡犬不留,这让王兀堂深刻认识到,明国绝非他们所能抗衡。
此时,唯有主动向明国表态站队,主动示好才能保住自己。因此,在得知王杲残军故意暴露踪迹、向着朝鲜方向行进的消息后,王兀堂当即决定主动出击,配合追击的明军剿灭这支残军,以此向明国表明忠心。
“传令,即刻集结兵马,随我追击王杲残军,配合明军将其剿灭!”王兀堂大声下令,没有丝毫犹豫。这是他向明国示好的最佳时机,也是他保住自己的唯一办法,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不容有失。
随后,王兀堂便率领麾下兵马迅速出发,向着王杲残军的行进方向追击而去。麾下部卒也深知王杲败亡的惨状,心中满是畏惧,个个奋勇争先,想要借着剿灭王杲残军的机会,向明国表忠,避免自己落得与王杲一样的下场。
很快,王兀堂便率领麾下兵马,追上了王杲的残军,与此同时,追击的明军也赶到了现场。在王兀堂与明军的前后夹击之下,这支本就人数稀少、疲惫不堪的王杲残军,根本没有丝毫反抗之力,很快便被彻底剿灭,所有残军全部战死,没有一人投降。
王兀堂看着眼前的战果,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自己这一步走对了,通过剿灭王杲残军,他已经向明国表明了自己的忠心,相信明国官员一定会对他另眼相看,不会再像处置王杲那样处置他。
而另一边,王杲率领核心亲眷,趁着明军追击残军的间隙,一路潜行,顺利进入了海西女真王台部的地界。王杲暗自庆幸,以为自己已经摆脱了明军追击,只要顺利穿过王台部的地界,便能抵达蒙古,投奔速八亥获得庇护。
可万万没想到,此时的王杲已然成为了各方势力向明国邀功的砝码,海西女真南关哈达部首领王台,早已率领麾下兵马,在必经之路等候多时了。王台是海西女真南关哈达部首领,祖上世代为明国敕封的羁縻统领,素来恭顺,与王杲之间既有往来也有矛盾。
王杲势力强大时,王台与王杲称兄道弟,可如今王杲成了丧家之犬,王台便再也不必掩饰自己的野心与立场。他要抓住王杲,将其献给明国换取恩赏,进一步壮大自己的势力,巩固自己在海西女真的地位。
“王杲,别来无恙啊?”王台骑在高头大马上,神色傲慢,目光轻蔑的看着眼前的王杲,语气中带着半是调侃、半是幸灾乐祸的意味,“事已至此,还有何路可去?北关叶赫部、蒙古土蛮汗,他们那可是穷苦得紧啊!去那里讨口子,恐怕会不习惯吧!”
王杲抬头,看到王台,以及他身后密密麻麻的兵马,心中顿时一沉,一股绝望再次涌上心头,自己这一次是插翅难飞了。可他依旧不甘心,看着王台傲慢的模样,听着他调侃的话语,王杲当即大怒,对着王台,张口呵斥道:
“王台!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甘做朝廷鹰犬!昔日你父亲去世,部落内乱,若非我鼎力相助,出兵助你平定内乱,你焉能成为今日的女真首领?今日,竟想借老子的人头,去巴结那个屠夫李成梁,换取朝廷恩赏吗?”
王杲的呵斥声充满愤怒,他死死盯着王台,眼中满是恨意。万万没想到,自己曾经帮助过的人,如今竟然会落井下石,想要置自己于死地,用自己的人头去换取荣华富贵。王台闻言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笑容中满是轻蔑与不屑。
王台骑在马上,用手中的马鞭指着王杲,大声骂道:
“王杲,也不撒泡尿照照,你不过是不知哪来的低贱野种,也配与我相提并论?”
“我王台,祖上世世代代为大明国敕封的羁縻统领,可谓世代忠良,深受朝廷恩宠。近年以来,不过是你冒充建州女真贵族,势力渐大,被迫与你称兄道弟,那便已经是抬举你了。”王台的语气,愈发傲慢,“如今,你不知天高地厚,得罪上国,公然作乱,落得今日这般境地,便是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你以为,我会放过这个向朝廷邀功的好机会吗?今日便拿你的人头,换取朝廷恩赏,这有何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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